第 229 章 牌桌(1 / 1)

起初爬升缓慢,曲线平缓地向右上方延伸,与功率的增加保持着准线性关系。

但当输入功率越过理论峰值的百分之七十八时,曲线触到了某个看不见的拐点,斜率骤然改变,壁面温度的上升引起了钨铼合金电阻率的增加,进一步加剧焦耳热产热,正反馈开始驱动曲线急剧变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上拉扯。

飞船外壳的温度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红外伪彩图上的焊缝区率先从橙黄转为刺目的亮白。

“腔体内壁温度已越过钨铼合金的再结晶阈值,一千五百摄氏度!位错密度骤降,晶界处发生粘性滑移,材料进入幂律蠕变第三阶段,结构强度正在垂直坠落,声发射传感器捕捉到微观撕裂扩展的连续信号,外壳焊趾处微裂纹开始贯通!”

“切断电源!”霍普金斯怒吼一声。

曲线在屏幕上骤然回落。

飞船周围那层薄薄的光晕瞬间消散,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霍普金斯一拳砸在金属台面上,控制台发出一声闷响。

零点五三倍光速,冲不过去。

不是原理不对,是材料性能不够。

他想起五年前看到的猎户座小组因泄密而解散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份关于华夏嫦娥星资源的相关报告。

里面有一段关于“嫦娥星冶炼厂”的描述,提到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矿脉,钥金矿。

那是一种在极端天体物理环境中形成的天然高熵合金矿脉,富锁热元素。

华夏人利用微重力无容器悬浮熔炼技术将其直接冶炼,生成了一种内部具有纳米层片双相结构的合金,公开的数据显示:高温相在超过一千五百摄氏度时依然保持奥氏体稳定性,热导率是钨铼合金的六倍。

专门用于极端热环境下的结构件,华夏人造出了能扛住那个温度的东西。

以美国为首的国际社会当时对这个数据持怀疑态度,现在……

而他,还在用钨铼合金一遍遍测试它的极值。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用C/C复合材料、ZrB₂-SiC超高温陶瓷以及还在实验中的HfC/TaC材料,这些材料要么涂层寿命有限要么抗氧化性不行,要么离工业化生产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是时候向沃恩将军提建议了!

霍普金斯慢慢松开捏紧的拳头。

“关闭测试场,冷却系统全开,一小时后开始回收。”

他转身,走向控制室门口。液氮泵启动的嗡鸣从地板深处传来,像某种巨兽低沉的叹息。

经过一块侧屏时,他瞥了一眼上面的热成像图,飞船的外壳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深红色的斑块在屏幕上缓缓消退,焊接接头的轮廓依稀可辨,温度比周围高出一截,像一座渐渐熄灭的火山。

零点五三倍光速。

冲不过去。

他们看得懂原理,算得出数学,却造不出能承载那个过程的合金。那个异星造物的剩余残骸就躺在隔壁的密封库里,它的合金晶格安静地等待着某一天,地球上的冶炼工艺能够追上它的脚步。

那些稀土有序相依然完美地钉扎在位错网络上,维持着人类望尘莫及的高温强度,在量子尺度上无声地演绎着完美的热管理。

而那一天的到来,遥遥无期。

零点五三倍光速,就像一道铁闸。冲不过去,超过这个速度,飞船就会在太空中自己解体。

.....

瑞士,日内瓦。CERN一间封闭的阶梯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如铅。

巨大的屏幕上,投影着一组残缺的张量方程。方程的左半部分逻辑自洽,但右半部分的边界条件却是一片模糊,像被人用橡皮擦刻意抹去了一样。

“这是美国人五个月前通过北约科技委员会转交给我们的‘补充数据’。”法国物理学家杜邦指着屏幕,语气里压抑着愠怒,“他们塞给我们的,是一套被人为截断的残卷!”

英国教授阿什克罗夫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们想让欧洲帮他们补全理论漏洞,却死捂着合金的核心工艺,典型的美国作风。”

“可我们连他们用的‘铅笔’是什么型号都搞不清,怎么临摹那幅画?”德国老工程师施密特的声音沙哑。

“说到‘临摹’,杜邦博士,我倒是很好奇。”阿什克罗夫特冷笑一声,将擦亮的眼镜重新戴上,矛头却毫无征兆地转向了杜邦。

“听说几年前,贵国总统曾背着欧盟,单独向华夏伸出橄榄枝,私下里搞技术交流,想用伽利略系统的一些边缘技术去换他们的‘关键技术’。”

“结果呢?除了几张毫无价值的白纸和华夏人嘲弄的眼神,你们得到了什么?现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坐在这里啃美国人扔来的骨头?”

杜邦的脸瞬间涨红,猛地站了起来:“阿什克罗夫特!注意你的言辞!那是基于‘科学无国界’精神的正常学术接洽!不像贵国,搞了个脱欧,现在连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预算份额都要拖欠,却还有脸在这里标榜自己是欧洲科学的领航员!”

“先生们!”就在此时,一个低沉而略带卷舌音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俄国驻CERN观察员彼得罗夫,他身旁坐着面无表情的乌克兰观察员克拉夫丘克。

在欧美多国长达数月的“调解”下,俄乌达成了冻结冲突的临时性和解。此刻,他们作为“和事佬”与“合作者”出现在这里,身份显得格外怪异。

“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解决文明世界共同面临的技术瓶颈,而不是互相指责。俄国在高温等离子体动力学方面有独到的见解!”彼得罗夫敲了敲桌子,试图打圆场。

“乌克兰朋友在材料应力分析上也有深厚底蕴。我们愿意分享这些经验,前提是,合作,而不是内斗。”

克拉夫丘克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冷地用英语补充道,目光却没看任何人:“我们的数据和模型是干净的,不像某些国家给的数据,从一开始就沾着血和算计。”

阿什克罗夫特见状,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哼,声音不大,却恰好让所有人听见:“呵,调解?不过是把明火扑灭,留下了一堆还在冒烟的湿柴。一个冻土带的军火贩子,一个焦土上的乞讨者,现在倒联合起来想教我们什么叫合作与干净?”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到了冰点。彼得罗夫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克拉夫丘克的眼神像结了冰的第聂伯河。

杜邦无力地摆了摆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至少……至少我们还坐在这张桌子上。美国虽然吝啬,但终究还是给了我们入场券。看看亚洲那边.....”

他疲惫地指了指会议室角落里空着的两张座椅,那原本是为观察员席位准备的,但名牌从未被挂上。

“日本人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pS:温度回头看是有存在BUG的,有些材料的数据不能用,用了以前一些不敏感的数据。唔,解释不了,请各位大大忽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