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租金与底线(1 / 1)

这一下又快又毒,根本不是为了救人。

而是要趁卡尔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给他来一下狠的!

卡尔不由得有些大惊失色。

但手中的斧头已经挥出,单腿支撑的他根本无力变向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剑鞘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爆鸣。

火星在卡尔身前迸裂。

那根裹挟着杀机的剑鞘,在距离卡尔腰间不足两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截漆黑冰冷的精良短矛,不知何时已如山岳般横在两者之间,将那必杀的一击稳稳架死在半空。

护卫猛地抬起头,视线撞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黑瞳。

只见亚修面沉如水,单手持矛。

那柄形制古怪的精良短矛如同在半空中生了根,矛刃尾部横生的枝叉死死卡在了长剑的剑鞘与护手之间。

护卫双臂肌肉贲张,脖颈青筋暴突。

他拼尽全力向前压去,却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堵铁铸的城墙,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么大的力气……”

护卫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骇然。

“你——”

他刚张开嘴,话音还卡在嗓子眼。

却见亚修眼神一凛,握矛的右手陡然发力。

高达十点的人类极限力量顺着矛杆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砰!”

护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连人带剑失重般向后倒跌。

他在碎石地上滑退数米,直到踉跄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踉跄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铁青,“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作势也要冲上来。

亚修没理会那个拔剑的喽啰。

他手腕轻转,短矛在半空中挽了个利落的枪花,随后矛尖斜指地面。

随后,他越过那几名神色狼狈的护卫,目光直刺始终站在后方未动的里斯。

“怎么?”亚修下巴微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个人打不过,就想耍赖群殴是吗?”

里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三个丢人现眼的护卫,而是将目光扫向亚修的身后。

那个断了腿的卡尔、握着石斧的少年、捏着剥皮刀的少女,甚至连那对刚来的母女和学者。

除了那个躲在矿石堆后面探头探脑的混混达格。

剩下所有人,此刻全都一声不吭地站在了亚修身后,站成了一堵墙。

里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卡尔刚才的蛮力已经让他吃惊,而这个营地长展现出的爆发力更是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抓住了卡尔之前话里的漏洞——薪火的规矩不允许他们在这里互相残杀。

既然杀不了人,硬碰硬就算赢了也只会白挨一顿揍,讨不到任何便宜。

权衡利弊只需一瞬。

里斯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领口。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一抹透着虚伪的微笑。

“哪里的话,怎么会。”

里斯摊开双手,示意手下把剑收回鞘内,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

“输了就是输了。”

“身为荆棘家族的继承人,白银骑士团的见习扈从,我又怎么会做出耍赖这种毫无荣誉感的事情?”

“呸!”

一口浓痰夹着血丝,毫不客气地啐在里斯锃亮的皮靴前三寸。

卡尔靠着木拐站稳,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下巴,满脸鄙夷地冷笑:

“刚才老子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什么狗屁家族继承人?充其量就是个连正经爵位都没有、兜里揣着几个臭钱的乡下地主吧!”

他上下打量着里斯,眼神像在剥开一件劣质的赝品:

“还有那什么骑士团的‘见习’扈从?骑士就是骑士,扈从就是扈从。”

“老子在镇上干了半辈子守备,就没听过什么叫见习扈从!”

“怕不是塞了钱去镀金,结果连正式扈从的考核都还没通过?”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瘪三,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害臊!”

里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紧接着又转为铁青。

卡尔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插进了他最隐秘、最自卑的痛处。

他确实没考上。

这次在森林中的考核,已经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握在剑柄上的手指骨节泛白,气急败坏地想要拔剑砍了这张臭嘴。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和一个浑身泥浆的乡下残废掰扯?

那只会让他这个“上等人”显得同样掉价,彻底丢了体面。

“粗鄙的乡巴佬……”

里斯在心里暗骂。

他强行将视线从卡尔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亚修,试图找回谈判的节奏:

“亚修阁下,您的手下似乎缺乏教养。您做作为这个营地的营地长,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好了,这位……”

亚修抬手打断了他。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这帮人一进门就喧宾夺主,真当自己是这片营地的主人了?

他盯着里斯,刻意在某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里斯‘见习’扈从。”

里斯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亚修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声音冷硬,掷地有声:

“我是这里的营地长,必须为营地所有人的生存负责。”

亚修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的坚硬,

“既然你不愿意融入,我也不会强逼你们。”

“但营地的物资是大家拼命换来的,不可能免费提供给你们。”

“食物、水、材料,迷雾里有的是,你们手脚健全,大可以自己去找。”

“至于那边的两座空窝棚,可以暂时租给你们住。”

亚修竖起两根手指,

“但规矩就是规矩,每天2点‘魂火余烬’算作你们的租金和庇护费。”

“付不起可以先欠着,等你们有钱了再还。”

“租金?你要我付租金?!”

里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堂堂一个贵族子嗣,屈尊降贵住在这种狗窝一样的树枝棚子里,对方竟然还敢收他租金?

“亚修,你别太过分!我可是……”

“这是最后的底线。”

亚修再次冷声打断,眼神中不带一丝妥协的余地。

他用短矛的尾端顿了顿地,指着营地大门外翻涌的灰黑色浓雾:

“如果不答应,没人会强迫你们。”

“大门在那,你们随时可以离去,我保证营地里没有任何人会阻拦。”

随着亚修的话音落下,营地里顿时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走?

里斯顺着矛尖看向门外深不见底的迷雾,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四个人在里面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天,好不容易才看到这堆火。

现在让他们饿着肚子再走进去?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足足过了十秒。

里斯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深深地看了亚修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高高在上,而是藏着浓浓的怨毒与忌惮。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也没有再提什么贵族的体面。

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招了招手。

那三个灰头土脸的护卫便像几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踩着沉重的步子,跟着他走向了边缘那两座孤零零的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