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迟迟没说话，只感觉她的脚趾在他腿上又点了两下。

沈婉晴脸上洋溢着戏谑的笑，似是得不到答复决不罢休那般。

黑色丝袜在她的大腿边缘彻底收成了一条线。

踩在他膝盖上那只脚的力度，让他直不起身。

无奈的江野不但抬起了脑袋，连拳头都攥得更硬了。

“婉晴姐，果果快起床了吧？待会你还要送她去幼儿园。”

他看了眼笑吟吟的她，“这个点不堵车，我坐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

江野说得很诚恳，既没驳她的面子，又给了她台阶下。

沈婉晴盯了他几秒，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了眼底。

“呦，真是个贴心的小男人，这才认识两天，就想操姐姐的心了？”

她双手抱胸，压低了领口凑近江野，“姐姐都忍不住，想把我的人和心全交给你了。”

耳边传来的热浪痒痒的，入目是一片雪白。

江野的脖子，脸颊，耳根，瞬间红了个底朝天。

他手忙脚乱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膝盖顶开她踩上来的那只脚。

“那，婉晴姐，待会儿见。”

江野几步冲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快到鞋后跟踩下去没拔上来，蹲在那儿扣了半天。

直到听到噗嗤一声笑，他这才跑过去推开了房门。

“小坏蛋，路上慢点，也要记得姐姐说的。”

沈婉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该快的时候快，该慢可一定要慢哦。”

江野脚步一顿，僵硬回头。

看到她噙着嫣然浅笑，冲他挥了挥小手，红指甲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砰！

他带上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跑得倒快。”

沈婉晴还坐在餐桌上，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她收回悬空的脚，看了眼果果那间儿童房，穿上拖鞋走了过去。

公交车上，江野收到了沈婉晴发来的信息。

“到哪儿了？”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快到了。”

她又发来一条，“刚才跑那么快，姐姐还能吃了你？”

沈婉晴配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江野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

心跳还没平下来。

到公司，刚坐下，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几个同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瞟他一眼又移开。

“呦，来了？昨晚加班加到哪儿去了？”

王强端着茶杯晃了过来，“听说有人看见你去沈总家？”

江野依旧没理他。

周斌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把一沓文件往他桌上一放。

“这些报价单，客户等着要，十点半之前整理完发我。”

十点半之前，现在快九点半了。

江野翻开文件，全是乱序的，手写的，字迹潦草。

王强翘着腿，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新来的嘛，总得吃点苦头。”

江野花了一个小时，将文件分门别类，潦草的数据做了电子表格。

江野顺手标出几个利润空间最大的品类，整整齐齐地放到周斌桌子上。

周斌翻了翻，没挑出毛病，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江野回到工位，王强又凑了过来，他把一份客户名单摔了过来。

“既然这么能干，这些客户你跟，都是意向客户。”

王强笑了笑，“跟好了，下个月提成少不了，跟不好，别说哥没给你机会。”

江野看了眼名单，上面全是公司里没人愿意接的死单。

那些客户要么流失，要么就是价格没谈拢。

他收下了，没吭声，但上面有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姓林的客户，之前的业务员备注是因价格谈崩，已失联。

失联的时间是三个月前。

可能换了负责人，也可能重启了其他项目。

江野在网上搜了下这个客户的公司，发现他们最近刚拿到一轮投资。

该公司正处于扩张期，需要大量的日用家居类产品。

这正好是晴岚的主营品类。

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恰逢沈婉晴端着咖啡走出办公室。

隔着百叶窗，她看见江野一手举着话筒，一手在纸上飞快做记录。

表情认真，声音不卑不亢。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王强走过来想说什么，被她抬手制止了。

又指了指江野的方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江野挂掉电话，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沈婉晴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办公室。

江野做完记录，周斌又走了过来。

这次不是交任务，而是把一份竞标文件拍在他桌上。

“后天有个招标会，本来是我跟王强去，他家里有事，我一人忙不过来。”

周斌又道，“你要是有空，跟我一块去，提前说好，到时候价格谈判，搞砸了算你的。”

江野翻开文件，不小的项目，格林连锁酒店的年度家居用品采购。

标的大，竞争激烈。

周斌在盯着他的反应，等他露怯。

江野却合上文件，抬头，“好，资料我今晚看完。”

周斌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午休，江野在茶水间接水，手机震了一下，沈婉晴发来微信。

“周斌让你后天去招标会？”

“嗯。”

“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江野想了想，回复道，“没有，正常的活。”

“好，这个单子你要是搞定了，姐姐请你吃海鲜，单独请的那种。”

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江野盯着单独两个字，手不自觉地颤了下。

他回了个嗯，把手机塞进口袋，端着水杯回了工位。

下午三点，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堂嫂。

江野愣了下，拿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接听。

“嫂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事，就是问问你，昨晚...工作到很晚？”

唐晓棠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挺晚的。”

“吃饭了吗?”

“吃了，嫂子你呢？”

“吃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

沉默里有细微的电流声，还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你忙吧，我就是问问。”

唐晓棠先开了口，顿了顿，又道，“晚上……算了，没事。”

电话挂了。

江野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很久。

拇指在唐晓棠的头像上悬了几秒，锁屏，回了办公区。

六点半，江野收拾东西下班，刚出写字楼，王强迎面走过来。

他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皮笑肉不笑，身后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男的。

“小江啊，今天给你的那些客户名单，跟得怎么样？”

王强吐了口烟圈，喷在江野脸上，“看你工作挺积极的嘛，都开始打电话了。”

“强哥，有事吗？”

江野用眼角余光扫了眼他身后的两人。

“没啥，就是提醒你一声，有些事别太积极。”

王强拍拍他肩膀，“你一个新人，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犯不着拼命，咱们和气生财，懂吧？”

江野没说话。

王强又拍了他两下，带着人走了。

“明天见啊，积极的小江。”

王强头也不回挥了挥手，笑声消失在街角。

江野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走远，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随后上了公交车。

他没回宿舍。

嫂子下午给他打电话欲言又止的，他总觉得有事，回去看看也能踏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