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龙脉喋血老仙出山(1 / 1)

风雪漫山,碎骨扬尘。

昆仑主峰残破不堪,断裂的崖壁裸露出暗沉坚硬的岩层,漫天碎雪裹挟细小砂石,在寒风之中肆意翻飞。方才那场撼动天地的大战落幕之后,整片山脉死寂得可怕,没有兽鸣、没有风声、没有生灵动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寂灭浊气与血腥气味,无声证明着此前那场生死搏杀的惨烈。

李二牛双膝深陷碎石岩层,宽厚的臂膀稳稳托住昏迷的白衣少年。

胡九郎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冰冷的脸颊,破碎的白衣浸透暗红鲜血,肩骨处狰狞的裂口皮肉外翻,那是先前虚无暗劲擦过留下的灼伤,灰白寂灭毒素依附在伤口表层,不断侵蚀残存的血肉。

少年周身气息微弱到极致,胸膛起伏平缓,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断绝呼吸。

“还有气。”

李二牛粗粝的指尖探在胡九郎脖颈脉搏,感受到一丝微弱跳动,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厚重的眉头却依旧死死皱起,“气息散得厉害,体内灵力乱成一锅粥,而且……这毒不对劲。”

他掌心浑厚血气缓缓流淌,小心翼翼覆在胡九郎胸口,温热赤红的血气缓慢渗透皮肉,试图压制蔓延的灰白毒素。可那寂灭毒素源自虚无本源,阴冷霸道,遇血气便疯狂蜷缩、蛰伏,一旦血气散去,便再度顺着经脉悄然扩散,顽固至极。

崖心之上,其余强者尽数落座于碎石之间,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白珩跪坐在地,素白裙摆沾满尘土血渍,手中上古守印令彻底崩碎成细小玉屑,随风飘散。她指尖划破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灵力枯竭,经脉震颤,清冷的眼眸望向昏迷的少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凝重。此战之后,她彻底明白,墟主归宸的威胁远比749局推演的还要恐怖,若无胡九郎拼死逆势翻盘,今日昆仑必破,九州危矣。

钱丹盘膝而坐,指尖轻捻碧绿蛊丝,无数细小的疗伤蛊虫顺着蛊丝爬向众人伤口。她脸色泛白,气血亏虚,大半高阶噬虚蛊在大战之中自爆消亡,蛊道底蕴损耗惨重。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精神,操控疗伤蛊为众人压制残留浊气。

范梦雪背靠冰冷岩壁,眉心赤红雷纹黯淡无光,周身萦绕的雷光彻底消散。天雷之力透支过度,她四肢发麻、经脉刺痛,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难以使出。漫天雷云散去,天穹澄澈,可她看向胡九郎的目光,依旧带着未平的惊悸。

冥海老怪身形愈发透明虚幻,亿万亡魂意念破碎大半,灰白柔和的守护气息微弱缥缈。他浑浊的眼眸望向虚无裂隙愈合的天际,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低声呢喃,似在祷告,又似在推演未知的凶劫。

烬阎半跪在地,破碎的魔甲片片脱落,黝黑的魔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浸染脚下碎石。八名黑甲魔将折损三人,剩余五人亦是重伤垂危,勉强维持清醒,围在周边警戒戒备。魔族古籍记载的虚无之力,今日彻底亲眼见证,那种凌驾三界、漠视生灵的死寂毁灭,让这位上古魔族高层发自心底感到忌惮。

“不要靠近他的伤口。”

烬阎撑着残破身躯,缓慢起身,沙哑的嗓音打破死寂,“寂灭余毒附着血肉,不沾染灵力尚且安稳,一旦触碰外力能量,便会顺着灵气经脉逆向蔓延。寻常丹药、疗伤秘术,非但无法解毒,反而会催动毒素侵蚀心脉。”

白珩抬眸:“魔族可有解法?”

“无解。”

烬阎摇头,目光落在胡九郎右手食指那枚泛着淡白微光的骨戒之上,语气沉重,“寂灭毒素源自域外本源,不属于三界五行,除非拥有同等层级的本源之力强行中和,否则世间万物皆无法彻底根除。如今能护住他性命的,唯有那枚封魔骨戒。”

众人顺势望去。

骨戒光芒黯淡,不复先前解禁之时的璀璨圣洁,表层鎏金古字明暗闪烁,残留的封魔之力缓慢流转,死死锁住胡九郎周身经脉,将灰白毒素隔绝在皮肉表层,禁止向内侵蚀。

除此之外,少年衣襟之内,那柄漆黑断剑安静蛰伏,剑身暗红族纹忽明忽暗,残留的邪魔戾气并未彻底消散,如同潜藏的毒蛇,安静蛰伏,等待下一次反噬时机。

断剑暴走、骨戒解封、亡灵出世。

此战看似大胜,实则隐患重重。

胡九郎以精血神魂为祭,强行解锁骨戒禁忌力量,阴阳剑种彻底爆碎,五大本源力量透支枯竭,后背骨骼容纳亡灵骸骨,神魂承载归宸万古执念,肉身、灵力、神魂、骨血,无一完好。

表面只是昏迷重伤,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此地不宜久留。”

白珩缓缓起身,清冷目光扫过残破山巅,语气肃然,“虚空裂隙虽已愈合,可昆仑龙脉受损严重,地底灵气紊乱,残留的虚无浊气会持续污染这片山地。若是停留过久,残留浊气侵入伤者体内,所有人都会被缓慢侵蚀。”

“俺带兄弟们先撤?”李二牛低头抱紧怀中少年,沉声询问。

“不行。”冥海老怪忽然开口,浑浊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样,“龙脉断了。”

一句话,让全场骤然死寂。

风雪呼啸,掠过破碎崖壁,发出呜咽般的低沉声响。

冥海老怪枯瘦手指指向山底岩层裂缝:“方才枯手狂暴一拍,震碎昆仑主脉地脉根基,龙脉灵气外泄,地阴浊气上浮。昆仑乃是九州万山之祖,龙脉牵连整片华夏灵脉,主脉受损,四方灵脉都会随之动荡。”

范梦雪眉心微蹙:“灵脉动荡,会引发什么?”

“边界异动,邪祟横行。”冥海老怪语气沉重,“世间所有封禁之地、幽暗囚笼,都会因灵脉震荡出现裂隙。门松动,古墓开裂,四方魑魅魍魉,皆会借乱出世。”

这便是墟主归宸的真正歹毒之处。

那一记狂暴拍击,明为碾碎山巅众人,实则蓄意震碎昆仑龙脉。哪怕虚空枯手被斩、此战落败,它也要以一己残余本源,搅动九州灵脉,给三界埋下无尽祸根。

暗处棋局,步步阴狠。

就在众人神色凝重、心绪沉郁之时,遥远天际,三道古朴流光穿透风雪,破开灰蒙蒙的云层,不急不缓朝着昆仑主峰飞来。流光不染风雪,隔绝寒气,周身萦绕淡金色天道灵气,气息厚重绵长,带着超脱世俗的古老威严。

气息温和,却压得整片风雪停滞流动。

“是人族气息。”钱丹眼眸微动,碧绿蛊丝下意识悬浮身前。

白珩凝望天际,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轻声道:“是总部来人。”

三道流光转瞬即至,稳稳落在残破崖心。

为首老者一身灰布道袍,衣衫朴素无纹,白发随意束起,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眉眼之间藏着看透世事的淡漠通透。他脊背挺直,周身无磅礴灵力外泄,寻常看上去如同山间隐士老道,唯有眉心一点淡金道印,昭示着超凡脱俗的高深修为。

此人,749局首席长老,张玄阳。

存活七百年的化神天师,镇守九州国运、稳固人族结界的定海神针。

他身侧站立两名随行异人,一人身着深蓝色制服,手持精密探测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不断闪烁猩红警示光芒;另一人身披黑色结界法袍,掌心托着一枚四方青铜古印,印身刻满封禁符文,散发厚重稳固的隔绝气息。

张玄阳目光平静扫过满目疮痍的山巅,破碎的岩层、干涸的血迹、重伤的众人、紊乱的气场,一切尽收眼底。老者没有惊叹,没有惋惜,唯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

“此战,辛苦诸位。”

苍老平缓的嗓音落下,不高不低,却清晰响彻整片崖心,自带天道威压,安抚人心。

“张天师。”白珩微微欠身,行异人最高礼节。

其余众人亦是纷纷颔首,哪怕桀骜如烬阎,也收敛魔族傲气,正视这位活过万古岁月的人族老仙。

张玄阳缓步前行,脚下碎石自动避让,悬空行走,不受重力束缚。他缓缓走到李二牛身前,低垂眼眸,静静凝望昏迷的胡九郎。

老者目光清澈通透,好似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探神魂本源。

片刻之后,他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复杂:“封骨祭身,剑种崩碎,亡灵入脊,魔性缠魂。这孩子,把能受的伤,全都受了一遍。”

一句话,精准点透胡九郎所有暗伤。

无人诧异,化神境界早已超脱寻常修士层级,可直探本源、洞悉肌理,世间隐匿暗伤,皆逃不过他的法眼。

“天师,他还有救吗?”李二牛瓮声询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命保住了。”

张玄阳伸出枯瘦手指,轻轻拂过胡九郎手腕骨戒,指尖金光微闪,“封魔骨护他神魂,虚空秘钥稳他肉身,亡灵骸骨替他扛下本源反噬。三样至宝兜底,阎王也带不走他。”

话音转折,老者语气沉了几分:“但伤,都是不可逆的硬伤。阴阳剑种破碎,此生再无凝练双剑的可能;神魂承载归宸执念,日后极易被心魔蛊惑;亡灵骸骨寄宿脊背,每逢月圆之夜、阴煞之时,必受死气噬骨之痛。”

简单几句,道尽少年未来劫难。

赢了此战,换三界短暂安宁;代价,是自身永世难愈的暗伤,是日后无穷无尽的折磨。

白珩抿唇:“可否送入总部灵泉密室,静养修复?”

“不可。”

张玄阳摇头,抬头望向断裂的昆仑龙脉,“如今九州灵脉动荡,阴邪四起,虚无裂隙虽合,域外通道却并未彻底封死。我需即刻加固中土结界、镇压四方邪祟。他身上封魔气息太过刺眼,留在749局,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烬阎挑眉:“你要把他送往何处?”

“归山。”

二字落下,清冷决绝。

张玄阳目光落回少年苍白的脸庞,缓缓开口:“送回天山,闭门静养。无三年,不得出山;无五年,不得动武;无十年,不得触碰邪魔相关之物。唯有隔绝世间戾气、远离纷争厮杀,他身上的暗伤才有缓慢愈合的机会。”

风雪更烈,寒意刺骨。

昏迷之中的胡九郎,眉头下意识轻轻蹙起,仿佛在无意识之间,抗拒着这场强制的沉寂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