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8章 陆家家宴:两代人的修罗场与温情(1 / 1)

【陆公馆·除夕夜·晚18:00】

今年的陆公馆,热闹得有些“过分”。

以往的除夕,虽然也温馨,但毕竟只有一家四口。陆时砚喜静,苏软也不爱铺张。但今年不同,陆家的户口本虽然没变,但饭桌上的“编外人员”却一口气增加了两个。

厨房里,蒸气腾腾,香气四溢。

客厅里,却是——杀气腾腾,寒气逼人。

陆时砚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苏软非要他穿的,说喜庆),手里盘着那串已经有了包浆的菩提珠,端坐在黄花梨木的主位太师椅上。他那双虽然有了岁月痕迹却依然锐利如鹰的凤眸,正死死地盯着眼前正在泡茶的男人。

顾从寒。

半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非洲救援后,这小子在陆家私人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伤好之后,他就像块牛皮糖一样,彻底粘在了陆知意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那一身雇佣兵的匪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精英感。

“岳父,喝茶。”

顾从寒双手递上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姿态恭敬,语气谦卑。

陆时砚没接。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顾从寒那只曾经握枪杀人、现在却稳稳端着茶杯的手。

“这一声‘岳父’,是不是叫得太早了?”

陆时砚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不仅没有伸手接茶,反而慢条斯理地翘起了二郎腿:

“虽然你救了知意,我也说过让你‘入赘’还债。但那是气话。想进我陆家的门,不仅要命硬,还得看我也顺眼。”

空气瞬间凝固。

这简直就是标准的“豪门恶公公”刁难现场。

要是换做三年前的顾从寒,此刻早就跪下请罪了。

但现在的顾从寒,是“黑石”的首领,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并没有慌张,甚至连端茶的手都没抖一下。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与——厚脸皮。

“陆总说的是。”

顾从寒改了口,但动作却没收回,反而把茶杯又往前递了一寸:

“但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听话。当初您让我滚,我滚去非洲拼了三年,滚回来了。现在您嫌我碍眼,我也可以改。”

“但我这辈子认死理。知意在哪,我就在哪。您要是看我不顺眼……”

顾从寒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与陆时砚如出一辙的执着:

“那我就努力让您顺眼。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您耗。”

陆时砚眉梢一挑。

哟?

这小子,出去混了一圈,脸皮倒是练得比防弹衣还厚了?

“跟我耗?”陆时砚似笑非笑,“你知道上一个想跟我耗时间的竞争对手,现在在哪吗?”

“知道。”顾从寒神色坦然,“在城南的天桥底下要饭。那是陆总二十年前的手笔。”

“但我不是您的对手。我是想给您养老的女婿。您把竞争对手搞破产那是商业手段,但您要把女婿搞破产……知意会哭的。”

陆时砚:“……”

好小子。

学会拿知意来压他了?

这哪里是只听话的狗,分明是头成了精的狼。

就在翁婿两人眼神交锋,火花四溅的时候——

“哎呀!陆时砚!你能不能别摆着那张臭脸?”

苏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苏软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羊绒家居服,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岁月对她格外优待,那张脸上依然有着少女般的娇憨。她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直接塞进陆时砚手里,顺便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从寒伤才刚好,你别吓唬他。要是把人吓跑了,知意跟你急,我也跟你急!”

陆时砚刚才还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如春雪消融。

他无奈地接水果盘,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抱怨:“软软,我这是在替女儿把关。这小子心机深沉,你是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拿命护着知意的。”苏软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着顾从寒笑得一脸慈祥,“从寒,别理他。他就是更年期到了,矫情。快坐,吃水果。”

顾从寒立刻顺杆爬,乖巧地坐下:“谢谢妈。”

这一声“妈”,叫得那叫一个顺滑响亮。

陆时砚手里的叉子差点被捏弯。

……

【厨房·另一处战场】

相比于客厅里的暗流涌动,厨房里的画风则是另一种诡异的“灾难片”。

“那个……嫂子,这锅……是不是要炸了?”

陆知意躲在冰箱门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惊恐地看着灶台上那个正在冒着诡异黑烟的砂锅。

灶台前,林小晚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脸上沾着面粉,正对着那锅名为“红烧狮子头”实则像“黑炭陨石坑”的东西发愁。

“不应该啊……”

林小晚推了推鼻梁上满是雾气的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量杯和一支温度计:

“我是严格按照热力学公式计算的火候。水的沸点是100度,肉丸的热传导系数我也算进去了,为什么会碳化?”

“可能……”陆知意咽了口唾沫,“是因为你刚才倒进去的不是酱油,是陈醋?而且你为了提鲜,还加了……半瓶可乐?”

“这叫分子料理的创新实验!”林小晚还在嘴硬,但看着那一锅不可名状的物体,也有点心虚,“完了完了,待会儿陆叔叔肯定要嫌弃我了。我本来想露一手的……”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过来,直接关掉了火。

陆知行穿着灰色的羊毛衫,袖子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他看都没看那锅惨剧,直接伸手把林小晚脸上的面粉擦掉。

“别做了。”

陆知行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护短。

“可是……这是年夜饭啊。”林小晚委屈巴巴。

“年夜饭怎么了?”陆知行挑眉,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做饭消耗的热量远大于吃饭摄入的热量,这是赔本生意。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一锅“陨石”,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道菜很有创意。碳元素是生命的基础,你是在致敬生命的起源。很有深度。”

陆知意在旁边听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哥,你这滤镜还能再厚点吗?这明明就是黑暗料理!爸要是吃了这个,绝对会把我们赶出家门的!”

“他敢。”

陆知行冷哼一声,伸手揽住林小晚的腰,直接把她带离了“案发现场”:

“只要是我老婆做的,就算是毒药,他也得给我笑着咽下去。这就叫——父爱如山。”

陆知意:“……”

这个家,没法待了。

全员双标,只有她是那个可怜的正常人。

……

【餐厅·晚19:30·决战紫禁之巅】

终于,在苏软的力挽狂澜(其实是让米其林厨师送了外卖并重新摆盘)下,这顿年夜饭终于有惊无险地开始了。

长方形的餐桌,座次十分讲究。

陆时砚和苏软坐在主位。

陆知行和林小晚坐左边。

顾从寒和陆知意坐右边。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国鼎立”。

“来,大家举杯。”苏软作为全家唯一的和平大使,笑着提议,“庆祝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也庆祝从寒康复,小晚研究生毕业。”

大家碰杯。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危机四伏。

陆时砚喝了一口红酒,视线像雷达一样扫描全场,最后锁定在林小晚面前的那盘……虽然是外卖但被林小晚冒领了功劳的“松鼠桂鱼”上。

“这鱼……”陆时砚夹了一筷子,眉头微皱,刚想点评两句“刀工不行”、“火候欠佳”来确立一下长辈的威严。

“这鱼怎么了?”

陆知行还没等他爹说完,直接打断,语气冷淡:

“这是小晚特意为您挑的。刺都挑干净了。您要是觉得不好吃,可以让厨房给您煮白粥。毕竟年纪大了,味蕾退化也是正常的。”

陆时砚:“……”

他看着这个为了护媳妇连亲爹都怼的不孝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陆知行,我是你老子。我还没说不好吃,你急什么?”

“我这是预判。”陆知行慢条斯理地给林小晚剥了一只虾,“根据大数据分析,您在餐桌上挑剔的概率高达90%。为了家庭和谐,我建议您多吃饭,少说话。”

陆时砚气笑了。

他转过头,决定换个软柿子捏。

他看向右边。

此时,顾从寒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拆螃蟹。

他手里拿着蟹八件,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复杂的定时炸弹。不一会儿,满满一碗蟹肉和蟹黄,整整齐齐地放在了陆知意面前。

“知意,吃吧。没壳了。”顾从寒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陆知意笑眯眯地张嘴:“啊——要你喂。”

顾从寒毫无原则,夹起一块蟹肉就喂了过去。

“咳咳!”

陆时砚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成何体统!吃饭就吃饭,当众喂饭像什么样子?知意没手吗?”

顾从寒动作一顿,刚想放下筷子认错。

“爸!”陆知意不乐意了,把筷子一摔,“我小时候你不也是这么喂我妈的吗?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是体统?现在我有人宠了,你嫉妒啊?”

“我……”陆时砚被噎住了。

他看向苏软,试图寻求盟友的支援。

苏软正吃着陆时砚刚才给她夹的菜,见状,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补了一刀:

“时砚,孩子们感情好是好事。再说了,你以前不仅喂我吃饭,还因为嫌我走路累,在餐厅里背着我走呢。孩子们这点程度,比起你当年,那是小巫见大巫。”

KO。

绝杀。

陆时砚看着这一桌子联合起来对付他的“叛徒”,突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孤寂。

想当年,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谁敢不听他的?

如今倒好。

儿子护媳妇,女儿护老公,老婆……老婆虽然护着他,但更护着孩子们。

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已经从金字塔顶端,光荣地跌落到了——如果不算家里那条金毛犬的话,倒数第一。

陆时砚叹了口气,默默地夹起那块林小晚“做”的鱼,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他违心地夸了一句。

林小晚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爸!”

这一声“爸”,叫得比那声“岳父”还要甜。

陆时砚的心,突然就软了一下。

算了。

被“猪”拱了就拱了吧。

只要这白菜开心,哪怕这猪长得不顺眼,他也认了。

……

【露台·深夜23:00·男人们的对话】

年夜饭后,女人们在客厅里看春晚、聊八卦。

男人们则来到了二楼的露台。

冬夜的寒风凛冽,但露台上有恒温系统,并不觉得冷。远处,帝都的烟火此起彼伏,将夜空染得绚烂多彩。

陆时砚站在栏杆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苏软戒烟令还没解除)。

陆知行和顾从寒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三个男人,三种气场。

一个深沉如海,一个清冷如冰,一个刚毅如山。

但此刻,他们看向屋内那三个女人的眼神,却是一样的温柔。

“从寒。”

陆时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在。”顾从寒立刻站直身体。

陆时砚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两个厚厚的红包。

不是那种普通的红包,而是特制的、印着陆氏家徽的金丝绒信封。

他把其中一个扔给陆知行,另一个递给顾从寒。

“拿着。”

陆时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从寒接过来,有些受宠若惊:“爸,我都这么大了,不用压岁钱……”

“谁说是压岁钱?”

陆时砚白了他一眼:

“这是股份转让书的副本,还有陆氏法务部的一张‘终身VIP卡’。”

顾从寒一愣。

“从寒,我知道你在外面有自己的事业,黑石集团做得不错。”

陆时砚看着这个曾经的影子,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岳父对女婿的认可:

“但干你们那行的,刀口舔血,风险太大。知意那丫头虽然嘴上说不怕,但我知道,她每次看新闻都会发抖。”

“这个红包里,有陆氏安保子公司30%的股份。以后,慢慢把重心转回国内吧。不是为了让你吃软饭,是为了让知意能睡个安稳觉。”

顾从寒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30%意味着什么。那是几百亿的资产,更是陆时砚对他彻底的信任与接纳。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外人,他是陆家真正的儿子。

“谢谢爸。”顾从寒喉头哽咽,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明白。其实这次回来,我已经开始做转型了。以后,我不玩命了,我陪她好好过日子。”

“嗯。”陆时砚点点头,又看向旁边一脸淡定的陆知行。

“至于你……”

陆时砚看着这个和自己最像、也最不对付的儿子:

“你的红包里,是南城那个量子实验室的所有权。我知道你一直想搞那个什么时空折叠项目。去做吧,钱不够找江枫批。”

陆知行捏着红包,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陆,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妈知道?”

“滚蛋。”陆时砚笑骂了一句,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打完之后,陆时砚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严肃而郑重。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红包给了,好话也说了。现在,该说丑话了。”

陆时砚走上前,一手拍在陆知行肩上,一手拍在顾从寒肩上。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虽然收敛了,但依然让人心惊。

“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唯一的道理,就是苏软和知意。”

“你们俩,一个是娶了我最宝贝的女儿,一个是娶了我看中的儿媳妇。”

陆时砚眯起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你们让她们受了委屈,或者掉了眼泪。”

“不管你是科技新贵,还是雇佣兵王。”

“陆氏的法务部,随时恭候。”

“当然,在那之前,我会亲自动手,打断你们的腿。”

陆知行和顾从寒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爸,您放心。”陆知行推了推眼镜,“如果让小晚哭,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量子对撞机的参数改了,把自己撞成灰。”

“我也是。”顾从寒目光坚定,“如果我对不起知意,这条命,您随时拿去。”

陆时砚看着他们,良久,终于欣慰地笑了。

“行了,进去吧。外面风大,别让她们等急了。”

两个年轻人转身走进屋内。

隔着落地窗,陆时砚看到陆知行一进去就抱住了林小晚,顾从寒则蹲在地上给陆知意暖手。

屋内的暖光洒在他们身上,温馨得像一场梦。

陆时砚站在寒风中,看着这一切。

家。

这就是家啊。

不是讲理的地方,是爱流动的地方。

是一代人护着一代人,把这份温暖永远传承下去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转身进屋时。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感,突然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他的大脑。

就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脑髓深处。

陆时砚的身体猛地一晃,手里的烟掉落在地。

他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泛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烟火变成了重影。

这种感觉……

熟悉而又陌生。

像是二十年前,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脑瘤手术前的征兆。

“时砚?你在外面干嘛呢?快进来吃饺子啦!”

屋内传来苏软欢快的声音。

陆时砚深吸一口气,用力咬破舌尖,借着疼痛强行压下了那阵眩晕。

他直起腰,擦掉额头的冷汗,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来了。”

他应了一声,推开门,走进了温暖的光里。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满屋的笑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不幸再次降临。

这一次,他还能像二十年前那样,赢过死神,守住这满屋的幸福吗?

窗外,烟花绚烂到了极致,随后缓缓坠落,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