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开奖(1 / 1)

第二十二章开奖

现代:2026年3月29日,深夜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九,同日

李明从土墙那边跨过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只楠木箱子。箱底抵着胯骨,两只手扣着箱盖边缘,肩膀顶开仓库的门帘,应急灯的黄光照在箱面上——紫檀色的老漆皮,铜包角磨得发亮,箱盖上还沾着几根干草。

阿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得脚趾头勾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箱子。

“弄到手了没?”

李明把箱子往地上一撂,箱底磕在水泥地上,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掀开箱盖。应急灯的黄光照进去,照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画轴——锦缎包首,象牙别签,有的签上刻着字,有的已经发黄发暗,边缘起了毛刺。

阿泰蹲下来,伸手抽出一卷。锦缎包首滑溜溜的,他两手交换了一下才握稳,解开系带,展开。纸面发黄,墨迹乌黑发亮。山,水,树,石头。他盯着落款看了两秒。

“唐寅……”

阿泰掏出手机。不是查林老板的电话,是打开Al。拍了一张。等待的几秒钟里,他的食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四下。结果出来了——唐寅,《山路松声图》,拍卖成交价一千二百六十五万人民币。他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向李明。

李明看了一眼,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又放回口袋。

阿泰又抽出一卷展开,文徵明。又拍了一张。又识别。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调出Al,再查一次。一千二百六十五万——唐寅。文徵明八百零五万。董其昌书法册页一千二百万。两个软件给的数据对上了。他又换了个软件查了一遍,还是那些数字。

他把三部画的数据并列摆在屏幕上,一个比一个刺眼。

“李明。”

“嗯。”

“这些软件不会一起骗咱俩吧。”

李明的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应急灯的黄光里慢慢散开。“你查查别的。”

阿泰一卷一卷拍,一卷一卷查。展子虔,沈周,仇英,徐渭,陈淳,王绂,文嘉。每拍一卷,手指就在手机边框上敲几下。拍完一卷,呼吸就重一点。拍到第十二卷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了——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指尖微微发颤,像冬天在户外站久了端碗时的样子。他把手机放在地上,两只手一起握才稳住。

“你查了多少了?”李明问。

“十四五卷。”

“接着查。”

阿泰又拿起手机,继续拍,继续查。每查出一卷,他的眼神就更亮一点。不是那种冷静的分析,是那种压不住的、从心底往外冒的火光。查到第二十卷的时候,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水泥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喘气。仓库顶棚的彩钢瓦有一块没钉牢,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响。他盯了那块瓦片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慢慢漾开的笑,是嘴角突然往两边扯,露出一排白牙,笑的时候肩膀直抖。

李明把烟叼在嘴里,弯腰从箱子里又抽出一卷。展开。再一卷。再展开。两个人一卷一卷地抽,一卷一卷地铺。三十二幅,全抽出来,全摊在地上。应急灯的光照在那些纸上,墨色沉着不发飘,印章朱红不刺眼,纸边的裂纹像老人的掌纹,又细又密。三十二幅画,铺了大半个仓库的地面。

阿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箱子旁边,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对着那三十二幅画拍了一张全景。拍完又蹲了一会儿,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发呆。

“文徵明那幅八百零五万,唐寅那幅……”阿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一千二百六十五万。光这两幅,就已经两千多万了。”

“还没卖呢。”李明说。

“迟早的事。”

阿泰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在仓库里走了两步,又蹲回去。他把画轴一卷一卷往箱子里装。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每一卷都要摸一下锦缎包首,手指顺着纹路滑过去,才放进箱子,像在哄小孩睡觉。

装完,盖上盖子,两只手按在箱盖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李明。”

“嗯。”

“老吴的货款,得还了。”

“嗯。”

“弯刀和珊瑚珠子那些,也一起给林老板看。能出就出,腾地方。”

“你定。”

李明走过来,弯腰把箱子往墙角推了推,推到离土墙最近的位置。箱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阿泰坐到行军床上,弹簧吱呀响了一声。他弯腰系鞋带,发现进屋的时候根本没解开过,又直起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他的眼睛一直往墙角那只箱子瞟,像怕它跑了似的。

“别看了,跑不掉。”

阿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仓库里静下来。应急灯嗡嗡响,外面的虫叫一阵一阵的。远处湄公河方向有摩托车的突突声,响了一阵,又没了。

李明走进隔间,躺下来。隔间的墙薄,能听见阿泰在外面行军床上翻身的动静。

“睡了?”阿泰问。

“没。”

“你说,林老板要是给咱们压价怎么办?”

“货在咱们手里,他不买有人买。”

阿泰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隔了几秒,他又说:“李明。”

“嗯。”

“咱真的有钱了。”

李明没接话。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劈到灯口,像干枯的树枝。裂缝旁边又裂了一条新的,还没延伸太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画轴铺在地上的样子。锦缎包首在应急灯底下反光,象牙别签发黄发暗,墨迹乌黑得发亮,像刚从棺材里取出来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这票不是“够吃一阵子”的事。这把要是成了,后头就不是滚雪球了,是雪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