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风雨 第12节:单抽爆金(1 / 1)

韩龙两兄弟气喘吁吁追到岔巷尽头,却傻了眼。

巷子一左一右分出两条更窄夹道,两边都是土墙矮屋,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韩虎急得原地转了两圈,用手肘杵了杵韩龙:“哥,这巷子跟他娘的蜘蛛网似的,往哪边?”

韩龙左右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左手边一扇半掩的破木门,侧耳倾听,窸窸窣窣地传出些许响动。

他指了指木门,眼神冲着韩虎一甩。

“应该就在这。进去之后少废话,先把人按住。”

韩虎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开破门冲了进去,张口就喊:“狗官,拿……”

话没喊完,后半截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屋内,站着一名膀宽腰阔的虬须大汉,身量足有八尺开外,光着的两条胳膊上肌肉虬结。

在他脚边横着一具尸首,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显然已经断了气。

韩虎瞳孔一点点放大,扭头就往屋外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调的嚎叫。

“杀人啦……”

那虬须大汉反应更快,手腕一抖,一柄飞刀脱手而出,银光破空,直取韩虎后心。

偏生韩虎之前将刀背在身后,飞刀不偏不倚,“铛”的一声脆响正钉在刀背上,火星迸溅。

韩虎只觉得后背被人猛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一扑,连滚带爬摔出门槛。

韩龙正往里冲,被韩虎这一扑带了个正着,兄弟俩滚作一团,四条腿别成了麻花,包袱、斗笠乒乒乓乓散了一地。

“妈的,怎么啦!”

“哥,杀人啦!”

“我擦,有人抢单?”

“不是,死的是个老头!”

韩龙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虬须大汉已抄着两把板斧从屋里追了出来。

八尺开外的身量往院子里一立,把半条巷子的光线都遮没了,衬得他半边脸像庙里供的凶神。

韩虎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起韩龙就跑。

两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巷子深处的晾衣杆底下,被几件湿漉漉的衣裳糊了满脸。

韩虎边跑边吐布絮,还要腾出手去捞背上碍事的弯刀。

那大汉一斧劈断晾衣杆,又一斧劈翻墙角的破水缸,缸里的水哗啦洒了一地,浇了落在后头的韩龙一裤脚。

韩龙被冷水一激,脑子倒清醒了几分,从背上抽出弯刀往身后乱挥一通,嘴里嗷嗷叫着壮胆。

“别过来,我兄弟二人可是专业杀手!”

那虬须大汉哪里理会什么专业不专业,连跨三步,像一座小山似的朝两人压过来。

韩虎还想举刀招架,被大汉一斧砸下来,弯刀“铛”地脱手飞出,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向后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哥!哥救我!我手断了!”

韩龙倒是比他有骨气些,抡着弯刀劈过去,却被大汉轻巧侧身让开,抬手一巴掌扇在肩头。

这一掌好似有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韩龙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哧溜一声滑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大汉冷哼一声,抡起板斧就要取了韩龙性命,忽听脑后一道破风之声,头也不回,斧头顺势一抡。

“咔嚓”一声,将飞来的一截断竹劈成两半。

碎竹尚未落地,一道青影已欺至身前。

快。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快的那大汉瞳孔刚缩,匕首的寒芒已点到咽喉。

他仓促仰头,匕尖擦着喉结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好身手,哪里来的点子,可敢报上名来。”

“姑奶奶大名,你不配知晓。”

青禾一击命中,身形腾挪,已绕至大汉身后。

“那你就去死吧!”

大汉一声怒吼,板斧横扫,连劈三斧,斧斧落空,只劈碎了墙上一排青砖。

那道青影却像没有重量,轻飘灵动,如蝶舞,似落叶,始终贴着大汉后背。

匕首翻飞,眨眼间已在他肩胛、肋下、后腰连刺数刀。

刀刀入肉却不致命,逼得他空有两柄板斧,却始终转不过身来。

大汉暴怒,索性弃了左手斧,反手去捞背后的人影。

青禾等的就是这一瞬。身形一矮,自大汉腋下滑出,匕首顺势上挑,正中他右手腕。

板斧脱手,砸在地上闷响。少女紧跟着旋身而起,匕尖直取咽喉。

这一击若是刺实了,大汉必死无疑。

便在此时,巷口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张大彪的嗓门老远炸开:“动静在这边,快!”

匕尖在大汉喉前三寸生生收住。

下一刻,青禾已出现在墙头一角,身影一晃,没入巷墙阴影之中。

那大汉死里逃生,回过神来,捂着淌血的胳膊挑了反方向转身就跑。

刚拐进岔路巷子,一团阴影迎面扫来。

原来,王衍和青禾躲在另一侧的宅院中,正等着跟踪他们的人落网。

不想却听到凄惨惊叫,探头看去,正瞧见大汉持斧追杀两兄弟。

青禾双足微顿,前后脚所踩的地面,顿时塌陷出两个小坑,人已飞掠了出去。

王衍帮不上忙,便举着半块青砖,在岔巷口蹲着。

忽见那大汉闷头冲过来,眼一闭心一横,蹦起来,抡起砖头就招呼过去。

那大汉本就身负重伤,脚下踉跄,这一下几乎是自己把脑壳撞到了砖头上。

砰咚一声,脑瓜子嗡嗡的。

他晃了晃脑袋,眼前金星乱闪,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下的黑手,一件绿色官袍便从天而降,兜头罩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乱棍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大胆毛贼,光天化日,竟敢调戏良家妇女,且看我猴子踹桃!我打……”

王衍跳起来,对准了大汉裤裆就是一脚。

惊天动地的惨叫,随之远远荡开。

“辱我大宋姑娘!我踹你个狗娘养的,让你不学好!让你半夜翻墙!”

王衍敲一棍、踹一下、骂一句,节奏感十足。

等张大彪带人冲过来时,只看见那虬须大汉弓成一只虾米,双手捂着裆,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只剩下喉咙里嘶嘶地抽气。

至于青禾,则是杏眼含泪,哆哆嗦嗦地从路边杨树后探出俏脸,声音打着颤。

“张都头……方才那人好生凶恶,幸亏我家公子急中生智,引他进了岔巷……求你快些帮忙。”

张大彪看了眼气势高昂、手脚并用。揍人正欢的王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还用得着帮?

咱们这位大人,怕不是神将下凡呐。

回到县衙,王衍屁股还没坐下,就看见许行秋和主簿陆宇并肩而来。

许行秋见王衍要起身相迎,遥遥招手,示意他坐下歇息即可。

“哎呀,听说王大人今日和歹人缠斗,伤到了脚,不要紧吧!”

嘴上说着,步调又快了几分,进到尉司大堂,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王衍脚踝的确有些肿痛,倒不是被虬须大汉所伤,主要是踹得太起劲,踹完了才发现自己把脚脖子给崴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一脸正气:“不妨事,一点小伤,歇一晚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

许行秋在他旁边坐下,又探头看了看他脚踝,确认没大碍,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对陆宇道,“陆主簿,回头差人给王大人送瓶跌打药酒去。”

陆宇笑着应了。

许行秋这才转过身来,拍着王衍的肩膀,感慨万千。

“王大人,当真可喜可贺啊!没想到,祸害五州十三县的江洋大盗,竟被王大人一举擒获,这可是大功一件!”

王衍听得一脸懵逼,嘴上却本能地接道:“明府过奖了!”

“唉,有这功绩,怎么夸奖都不为过。”许行秋捻须大笑,顺势在王衍身边坐下。

陆宇跟着解释道:“王大人身在渤海,有所不知。那虬须汉子可不是寻常蟊贼。

此人姓邱名刚,诨号‘混江龙’。这几年在鄱阳湖一带兴风作浪,劫过官船、抢过皇纲,手底下人命不下二十条。

江南东路三州知州联名下了通缉令,赏格开到二百两。没成想这贼子逃到咱太平县,撞在了王大人手里。”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啧了两声,

“怪不得昨晚翠云楼里,王大人就一眼看出那巷子里有贼人踪迹。今日更是明察秋毫,神机妙算。这才刚上任,先把采花贼的线索摸了个底朝天,又顺手擒了这江洋大盗。

如此断案如神的手段,就是狄公在世,也必甘拜下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