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难道裴修撰是入赘?(1 / 1)

本来说说笑笑略显嘈杂的前厅瞬间鸦雀无声。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尽皆投向开口之人。

是谁呢?

如此没眼色。

发现是永恩侯,在场的年长者就不奇怪了。

二三十年前以庶长子身份承袭爵位,却总觉得大家瞧不起他,认为他是小妇养的。

自己不自尊自重,就赖别人。

袭爵三年后上书给自己生母请封诰命的就是他!

他是安国公府太夫人姜太君的弟弟,此前,谢峰随赵晴喊他舅舅,如今两人虽已和离,但他依然是谢珊珊的舅姥爷。

一想到自己进来后还得向昔日对自己行礼的谢峰行礼,永恩侯就生了一肚子的气。

气上心头,言语便难免刻薄。

汤鸿心道张捷和关聪真是神机妙算,幸好已提醒过裴矩。

裴矩与未曾袭爵的襟兄们品级都低,离上席颇远,闻言便起身离座,先与上座亲王驸马与诸位公侯行礼,然后站在永恩侯面前。

“侯爷问的可是下官?”他彬彬有礼。

永恩侯下巴一扬,“正是。”

很多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没人像永恩侯似的有胆子问出口,如今有永恩侯不怕死,大家乐得跟着等答案。

没办法,大家都好奇。

关乎爵位继承,谁都无法等闲视之。

裴矩浅浅一笑,“自然是姓谢。”

谢峰眼眸骤然亮起。

天佑帝未在诏书上提及姓氏,便是打算随谢珊珊和裴矩之意。

无论姓谢姓裴,都是谢珊珊的血脉,都可袭爵。

骨肉天成,不会因为姓氏而改变。

太祖皇帝在位时便是如此认为,无论男女皆可继承家业,均分家产,无关嫁娶与姓氏。

高宗登基后改得面目全非。

家业爵位唯有嫡长子或者嫡长孙继承,无嫡立庶长,皆与女儿无关。

若非女户,皆随父姓。

永恩侯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禁讥笑道:“难道裴修撰是入赘?须知赘婿必须改随妻姓,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三代子孙亦如是。”

“永恩侯哪只眼睛看到裴修撰是入赘?”谢珊珊没有让裴矩一人面对虎狼之问,她走到裴矩身边与之并肩而立,环顾四方,朗声道:“虽然三书六礼尚未完成,但聘书在手,我们是男娶女嫁,人尽皆知,岂能任由永恩侯在这里颠倒黑白?”

其实她觉得用结婚两个字来形容新人的结合最合适不过了,奈何此时并无这个词汇的出现,她不太想独树一帜。

永恩侯不服气,“若不是入赘,怎会任由子孙后代随母亲姓氏?”

他不信裴矩敢当众承认自己贪慕爵位。

裴矩道出太祖皇帝在位时颁发的律例,轻声细语地道:“太祖之后历经十几位帝王,无人改动这条规定,说明此律依然有效,是以下官愿让子女姓谢,却不曾想永恩侯竟随口污蔑下官乃是赘婿,欲剥夺下官的功名官职,意图令先师与父母兄嫂的心血付诸东流。”

太祖皇帝在位时期提高赘婿地位,虽然仍旧不光彩,但待遇与常人无异,奈何高宗登基后恢复了赘婿从前的身份。

低贱如仆,犹不如妾。

裴矩即使事事听从谢珊珊之意,也不会把自己置身于此等尴尬当中,给家人蒙羞。

若把自己钉死在赘婿的位置上,就更配不上谢珊珊了。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谢珊珊打蛇随棍上:“视太祖皇帝为无物,不知永恩侯该当何罪?”

永恩侯额头冒汗,瞬间湿透衣衫。

此时本就炎热,虽然厅中摆满冰鉴,但在座者众,气息混杂,致永恩侯不能及时感受到脚下冰鉴送来的凉气。

旁观者老神在在,未置一词。

永恩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可没有。

为难裴矩就是得罪谢珊珊,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下一任嘉国公不管是姓谢还是姓裴,反正不会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何必多管闲事?

“我并无此意。”永恩侯急忙否认。

谢珊珊不依不饶:“难道不是永恩侯说裴修撰是赘婿?”

情急之下,永恩侯脱口道:“我是说像,像入赘,令子女随母姓本就与入赘无异。”

“也就是说,永恩侯依然没把太祖律例当回事。”谢珊珊既已决意提高女子地位,那便不会任由永恩侯蒙混过关。

永恩侯咬了咬牙,“是我孤陋寡闻,未曾留意此等律例,回去定然细读几遍,改过自新。”

谢珊珊就问道:“然后呢?”

想用一句孤陋寡闻、改过自新就轻轻揭过,是她平时表现得太过宽宏大量了吗?

“我可是你舅姥爷。”永恩侯搬出自己的长辈身份。

谢珊珊嗤笑:“舅姥爷又怎样?嫡母在世就给妾室生母请封诰命的舅姥爷吗?此时论公不论私,尔乃永恩侯,我却是嘉国公。”

“你待怎样?”感受到不断投放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永恩侯盼着此事快点结束。

早知裴矩和谢珊珊如此难缠,他就不多嘴了。

谢珊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永恩侯当众说明遵循太祖律例,儿女姓氏既可随父姓,也可随母姓,无关嫁娶。”

她和裴矩的孩子将来姓什么,由他们自己决定,本就不该外人来多嘴。

真正的男女平等根本不在姓氏上。

再众目睽睽之下,永恩侯只得开口道:“如嘉国公所言,遵循太祖律例,儿女姓氏既可随父姓,也可随母姓,无关嫁娶。”

谢珊珊目视众人,“各位可都听到了?”

定国公笑道:“听到了,听到了,你这小丫头投我的脾气,咱们爷俩来喝两杯。”

“算上我。”除了宫中大宴,等闲宴会请不动平国公,但他今日主动前来道贺,位列亲王之下,诸公之上,“小丫头别跟愚人一般见识。”

谢珊珊偏要和永恩侯一般见识。

她嘴里应了,任由永恩侯提前离开,等宴会一结束,送走所有客人,只剩家人齐聚在陆知微上房中时,就问四姐谢璐璐:“永恩侯府上可有僭越?说的就是永恩侯生母。”

招不在老,好用就行。

永恩侯既尊崇生母,那么在他继承永恩侯府之后就不可能遵守规矩。

谢璐璐精神一振。

虽然堂客在后院,但有丫鬟婆子嘴快,堂客们都知晓前厅发生的事情,永恩侯夫人觉得脸面无光,当即向陆知微赔礼道歉。

陆知微素知她不得永恩侯尊重,所以也没怪她。

兴许是庶出所致,永恩侯极孝顺其生母,连带十分宠爱生母的娘家侄女周姨娘,且在永恩侯夫人之先就生了长子。

谢璐璐一股脑地告诉谢珊珊,“永恩侯一直把生母当作嫡母对待,一应衣食住行等待遇皆如咱们的外曾祖母,就怕在妹妹连抄几家后有所收敛。”

谢珊珊轻笑:“行必有迹,事必有踪。”

永恩侯,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她马上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