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五月,约定的时间到了。
科威特的五月份就已经热得喘不过气。王建新站在庄园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沙漠。两年了。从一九七三年五月到一九七五年五月,整整两年。刚来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沙漠、高温、白袍、黑袍、听不懂的语言。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鹦鹉的叫声,习惯了下午院子里那群动物的打闹,习惯了晚上客厅里那些王宫大臣们的笑声。
法赫德亲王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他直接闯进王建新的书房,门都没敲。他穿着一身军装,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拍。
“王老弟,你不能走。”法赫德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国王陛下已经决定了,只要你留下,你要什么给什么。终身封地、石油分红、王室爵位、无限特权、天价珍宝。你开条件,我们全部答应。”
王建新放下手里的书,看着法赫德。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将军,此刻眼眶泛红。王建新站起来,走到法赫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我得回去。国家需要我。”
法赫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兄弟,你是真主派来的人,我们留不住。”
消息传开,整个科威特上层炸了锅。石油部长贾比尔来了,内政部秘书长阿卜杜拉来了,小法赫德也来了。大家围坐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地劝。有人说“王医生你再留一年”,有人说“半年也行”。王建新一一摇头。
“我答应过国家,约定已到必须回去。”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答应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来中国找我。我王建新说到做到。”
小法赫德哭了。他三十多岁的人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他拉着王建新的手,说:“王医生,你走了,以后谁给我看病?谁给我爸看病?谁给我爷爷看病?”
王建新笑了:“你身体好着呢,不用看。实在不行,飞中国来找我。”
小法赫德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说:“那你得给我报销机票。”
王建新说:“行,我给你报。”
国内也知道了消息。中央正式下达命令:两年任期已满,即刻归国。国内急需王建新主持全军疑难重症、统领全国中西医结合、守护高层首长健康。家国重任,不可滞留海外。
王权再盛,留不住华夏功臣。
临行前,国王在王宫设宴,为王建新送行。那天晚上,王宫灯火通明,王宫大臣们全来了。国王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
“王医生,你是科威特最尊贵的朋友。你救了我,救了我们的家人,救了我们的国家。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杯茶,我敬你。”
王建新站起来,举起杯:“陛下,科威特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会想念这里的一切。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来。”
国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钥匙,递给王建新:“这是你在科威特的庄园,永远属于你。每天都有人打扫,保持原样。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随时可以入住。”
法赫德也站起来,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木盒,递给王建新:“兄弟,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个念想。”
王建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镶金的阿拉伯弯刀,刀鞘上嵌着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拿起弯刀,抽出来,刀刃锋利,寒气逼人。
“大哥,这太贵重了。”
“拿着。”法赫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兄弟。兄弟之间,不分彼此。”
第二天,最后一艘远洋巨轮从科威特港口起航。船上装满了天量原油、稀有战略矿产、顶级沙漠药材、珍稀物资。这是国王送上的最后一份旷世厚礼,作为离别馈赠,尽数送往中国。
两年援建,最后一份国运大礼,圆满收官。
送别的日子到了。那天上午,科威特城万人空巷。从王建新的庄园到机场,数十里的道路两旁,站满了送行的人群。有穿白袍的权贵,有穿黑袍的妇女,有光着脚的小孩。有人举着“王医生再见”的牌子,有人手里捧着鲜花,有人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
沙漠全境仪仗队排列在道路两侧,礼兵手持长剑,剑尖朝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皇室全员、军方高层、各界名流,全部到场。国家元首最高礼仪,全程送行。
王建新的车队缓缓驶出庄园。前面是警车开道,后面是两排摩托车护卫。加长凯迪拉克的车窗摇下来,王建新伸出手,向路边的人群挥手。有人喊“王医生,不要走”,有人喊“谢谢王医生”,有人喊“常回来看看”。
王建新的眼眶红了。他没有下车,只是把手伸出车窗,使劲挥了挥。
机场到了。专机停在停机坪上,舷梯已经放下。王建新下了车,站在舷梯下面,最后看了一眼科威特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沙漠的风吹过来,干燥、炽热,带着熟悉的味道。
国王亲自送到舷梯下。他握着王建新的手,久久不放。
“王医生,你一定要回来。”
“陛下,我一定回来。”王建新说,“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
法赫德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他什么都没说,但王建新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小法赫德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塞给王建新一个信封:“王医生,这是我写给你的信。你上飞机再看。”
王建新接过信封,装进口袋。
队员们已经在飞机上了。小周趴在舷窗上,朝下面挥手。老李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抹眼泪。小赵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王建新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转身上了舷梯。
飞机起飞了。舷窗外,科威特城越来越小,高楼变成火柴盒,街道变成细线,沙漠变成一片金黄。然后,一切都消失在云层下面。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小法赫德给的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中文,字迹难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王医生,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谢谢你救了我爷爷,救了我爸爸。我会想你的。你一定要回来。你的庄园我帮你看着,一棵草都不会少。你放心。小法赫德。”
王建新笑了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飞机在万米高空飞行,舷窗外是茫茫云海。王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这两年的画面。第一次到科威特时的震撼,第一次给国防大臣看病时的谨慎,第一次给国王治病时的压力,还有那些病人感激的眼神,那些朋友真诚的笑脸。
还有庄园里的那些宠物。小白虎、小豹子、鹦鹉、羊驼、小矮马……它们现在都在空间里。大毛带着它们,五毛跟它们打架,小狐狸跟它们玩耍。空间里热热闹闹的,跟科威特的庄园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云层下面,是大海。大海的那一边,是中国。
北京,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