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佛堂藏账,京城这下真热闹了(1 / 1)

沈兰被押回监察司总衙时,京城已经传开了。

这一次,传得比玉衡文会还快。

因为事情太好懂。

顾夫人去慈恩寺礼佛。

监察司从她手里的佛经里,搜出了账。

这几个字凑在一起,连茶楼说书先生都不用添油加醋。

已经够热闹了。

午后不到,京城南北两条街的茶馆里都在说这事。

“真的假的?佛经里藏账?”

“亲眼看见的人可不少,顾夫人是被监察司女监察使带走的。”

“听说那账叫莲账。”

“莲账?听着还挺雅。”

“雅什么雅,礼佛的人把脏账藏经书里,这叫佛祖替她背黑锅。”

“嘘!那可是内阁次辅府。”

“次辅府怎么了?锦成号外账、宣平街灭口、慈恩寺藏账,哪一样不是亲眼看见的?”

“以前都说陆寻搅乱京城,我现在倒觉得,是他把乱东西翻出来了。”

这句话一出,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低声道:

“这话倒也没错。”

人心就是这么变的。

昨日还有人觉得陆寻狂妄。

觉得一个江州来的病书生,才进京便在城门口怼京兆府,在玉衡文会怼士子,实在不知收敛。

可现在,锦成号账箱、秦妈妈灭口、沈兰佛经藏账,一件一件摆出来。

他们忽然发现,陆寻怼的那些人,似乎都不冤。

他不是无事生非。

他是真有东西。

而且专挑痛处打。

谁脏,他打谁。

谁装,他拆谁。

这样的人,嘴欠归嘴欠,可看着痛快。

尤其是那些寻常百姓。

他们未必懂三司会审,也未必懂顾府外账到底代表什么。

但他们听得懂一件事。

苏家铺子被吞了。

苦主被羞辱了。

顾府夫人派人灭口了。

佛经里藏账了。

这就够了。

故事越简单,越能传。

越能传,就越压不住。

……

顾府门前。

往日安静威严的朱门,今日显得格外沉闷。

门房把门关得很紧。

连平日进出的采买车都少了。

可门关得再紧,也挡不住外面的眼睛。

不远处的茶摊上,几个小贩边喝茶边往这边看。

街角也多了不少闲人。

他们不敢靠近顾府。

但都想看看,这座高高在上的次辅府,今日到底会不会有人出来。

府内。

前院书房。

顾延章坐在案前。

他面前摆着三份消息。

第一份,沈兰在慈恩寺被拿。

第二份,莲账已入监察司总衙。

第三份,京城流言已起。

他看完后,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手指轻轻压在第三份纸上。

京城流言。

这才是他最不喜欢的东西。

账可以解释。

人可以切割。

证词可以质疑。

但人心一旦开始怀疑顾府,就不容易按回去。

尤其是陆寻没有急着咬他。

陆寻只是把沈兰、秦妈妈、锦成号、莲账一件件摆出来。

摆得太直白。

直白到顾延章想装不知道,都显得可笑。

幕僚站在下方,脸色比顾延章更难看。

“老爷,外面已经有读书人说,顾府若清白,该自请查账。”

顾延章抬眼。

“谁说的?”

“国子监几个学生。”

“名字。”

幕僚迟疑。

顾延章淡淡看着他。

幕僚只能低头道:

“其中一个叫许怀生。”

顾延章手指敲了敲桌面。

“寒门?”

“是。”

“那便不必管。”

幕僚一愣。

顾延章道:

“寒门学生最爱讲清白。”

“他们越说,越显得顾府若对他们动手,便是心虚。”

幕僚低声问:

“那如何压?”

顾延章没有回答。

他看向桌角。

那里放着一份未写完的奏疏。

奏疏上只有开头。

臣顾延章,自请避嫌。

幕僚看见那几个字,神色一震。

“老爷,您这是……”

顾延章淡淡道:

“沈兰涉案。”

“顾府外宅涉案。”

“我若什么都不做,便成了心虚。”

“我若主动避嫌,交由三司彻查,便是大义灭亲。”

幕僚眼睛亮了一下。

高。

这才是顾延章。

沈兰被拿,顾府丢脸。

可只要顾延章主动上奏避嫌,姿态就立起来了。

他不是包庇。

他是痛心。

他是被内宅蒙蔽。

他是为了朝廷公道,愿意自清门户。

幕僚低声道:

“可莲账若牵扯到老爷……”

顾延章看了他一眼。

幕僚立刻闭嘴。

顾延章继续写奏疏。

笔锋很稳。

像外面那些流言,与他毫无关系。

写到一半,他忽然道:

“沈兰那边,不必救。”

幕僚垂首。

“是。”

“但也不能让她乱咬。”

幕僚心中一紧。

“老爷的意思是……”

顾延章放下笔。

“让人送句话进去。”

“她若安分,沈家还有人能活。”

“她若乱说,沈家一个不留。”

幕僚背后一寒。

“是。”

顾延章重新拿起笔。

片刻后,又道:

“还有陆寻。”

幕僚抬头。

顾延章声音淡淡。

“不要再派人杀。”

“也不要再用流言压。”

幕僚愣住。

“不动他?”

顾延章道:

“动得越多,越替他扬名。”

“现在要让三司动。”

幕僚明白了。

陆寻能在城门口怼刘慎。

能在文会上怼韩修远和谢文衡。

但他终究不是官。

真正到了三司会审的堂上,规矩、身份、证词、案卷、律令,都能压他。

一个白身临时书吏,再厉害,也不能越过三司主官。

顾延章要把战场从街头茶馆拉回堂上。

那里,才是他熟悉的地方。

幕僚拱手。

“老爷英明。”

顾延章没有笑。

他只是继续写奏疏。

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微微一顿。

随后落下四个字。

绝不徇私。

……

监察司总衙。

沈兰被押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没有狼狈哭喊。

也没有像秦妈妈那样发抖。

她依旧挺着背。

发髻有些乱,但眼神还是冷的。

只是当她看见陆寻坐在廊下时,脚步停了一瞬。

陆寻身上披着薄披风,面前摆着一盏温茶。

脸色依旧苍白。

看起来不像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更像一个出来晒太阳的病人。

沈兰忽然觉得荒唐。

她在顾府多年,见过太多官员、幕僚、商户、内宅夫人。

那些人算计起来,一个比一个深。

可最后把她从顾府佛堂拖出来的,竟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病怏怏的寒门书生。

还有他身边一个会猜佛经的小丫头。

沈兰看向青竹。

青竹原本站在陆寻身后,见沈兰看她,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

她有点紧张。

但没有躲。

沈兰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就是你?”

青竹愣了一下。

沈兰道:

“猜出莲账在佛经里的人。”

青竹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陆寻却慢悠悠道:

“顾夫人别吓她。”

“她胆子小。”

青竹看了陆寻一眼。

她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胆小了。

但听见陆寻这么说,心里又觉得很暖。

沈兰冷笑。

“陆寻,你很得意?”

陆寻摇头。

“不算。”

沈兰眼神一冷。

陆寻继续道:

“只是觉得顾夫人藏账的地方,有点缺德。”

“佛祖在上面看着,你在下面记账。”

“香火钱都没你忙。”

院子里几个校尉差点没绷住。

青竹赶紧低头。

宋砚辞背过身,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连裴玄都抬手摸了摸鼻梁。

沈兰脸色终于变了。

“你!”

陆寻神色平静。

“顾夫人别急。”

“等会儿进了审房,有的是时间说。”

沈兰盯着他。

“你以为拿了我,就能拿顾延章?”

陆寻看了她一眼。

“顾夫人。”

“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顾延章。”

“是你自己。”

沈兰冷笑。

“我若开口,顾府未必保得住。”

陆寻点头。

“所以你最好开口。”

沈兰一怔。

陆寻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你不开口,顾延章会说你私吞外账,蒙蔽夫君,勾结沈家旧人,利用顾府名义敛财。”

“你开口,顾延章会说你诬陷朝臣,攀咬夫君,死到临头还想拖人下水。”

“左右他都有话说。”

沈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陆寻看着她。

“但有一点不一样。”

“你不开口,只有他说。”

“你开口,就轮到他解释。”

沈兰沉默了。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因为她知道是真的。

顾延章最擅长解释。

可再擅长解释的人,也怕被迫解释太多。

越解释,越露痕。

陆寻放下茶盏。

“顾夫人,你替他做了这么多年脏事。”

“难道最后还要替他闭嘴?”

沈兰眼神闪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岳沉舟走进院子。

“带进去。”

女校尉押着沈兰往审房走。

沈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陆寻。”

陆寻抬头。

沈兰盯着他。

“你以为我开口,是为了公道?”

陆寻笑了笑。

“我没那么天真。”

沈兰道:

“我是为了自己。”

“也行。”

陆寻道:

“恶人自救,有时候也能顺手说点真话。”

沈兰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再反驳。

审房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青竹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好吓人。”

陆寻道:

“她现在是纸老虎。”

青竹想了想。

“可是这纸老虎咬过很多人。”

陆寻看向她,笑了。

“这话说得好。”

青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宋砚辞走过来,温声道:

“青竹姑娘如今看人越来越准。”

青竹小声道:

“都是跟着你们学的。”

裴玄却看向审房。

“沈兰会开口吗?”

陆寻道:

“会。”

“这么肯定?”

陆寻看向顾府方向。

“因为顾延章一定会切她。”

“沈兰这种人,可以输。”

“但不能接受自己被当成弃子。”

……

审房内。

沈兰坐在木椅上。

手腕没有上枷。

岳沉舟没有急着问。

他只是把莲账放在桌上。

经书已经被封好。

旁边还有用药水显出来的几页誊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银数。

有些名字写得很隐晦。

有些只写称呼。

比如“西府刘”。

“白纸坊许”。

“沈记旧库”。

“顾外二房”。

岳沉舟翻了两页。

“顾夫人。”

“你自己解释,还是老夫帮你解释?”

沈兰看着那本经书,没有说话。

岳沉舟道:

“秦妈妈已经供了。”

“宣平街灭口的人也供了。”

“锦成号账箱上的蜡封,是你的。”

“莲账,是从你手中取的。”

“你若说自己不知情,恐怕没人信。”

沈兰冷冷道:

“那岳大人还问什么?”

岳沉舟道:

“问你背后的人。”

沈兰笑了。

“岳大人想让我咬顾延章。”

岳沉舟没有否认。

“你可以不咬。”

“那就自己扛。”

沈兰看着他。

“我若扛了,会如何?”

岳沉舟道:

“沈家旧人、秦妈妈、唐嬷嬷、锦成号、慈安庵、通源票号,都会归到你身上。”

“你是内宅主犯。”

“顾延章失察。”

“最多上奏避嫌,闭门自省。”

沈兰脸色沉了一下。

岳沉舟继续道:

“你死。”

“他退半步。”

“过几年,风头过去,他还是内阁次辅。”

沈兰手指慢慢攥紧。

这正是她最恨的地方。

顾延章永远能退。

而她退无可退。

岳沉舟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顾府刚送来的消息。

顾延章自请避嫌。

绝不徇私。

沈兰看见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绝不徇私。”

她笑得眼角都有些红。

“他倒写得出口。”

岳沉舟没有打断她。

沈兰笑了很久,终于停下。

“岳大人。”

“你想知道什么?”

岳沉舟坐直。

“江州苏家旧产,是谁让你接的?”

沈兰道:

“顾延章。”

“有无书证?”

“没有。”

岳沉舟皱眉。

沈兰冷笑。

“他从不会给我留下这种书证。”

“那你如何证明?”

沈兰看向莲账。

“莲账里有一页,不是银数。”

“是日子。”

“每次江州银入京,顾延章都会在第二日见一个人。”

岳沉舟眼神微动。

“谁?”

沈兰一字一句道:

“吏部侍郎,许崇。”

岳沉舟脸色沉下来。

不是因为又牵出新线。

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很实。

许崇不是幕后大网。

他是顾延章在朝中替江州案压文书的人。

能查。

能钉。

沈兰继续道:

“苏承业当年递过一封密折。”

“不是走三司。”

“也不是走都察院。”

“是通过江州旧同年,递到吏部。”

“那封密折,最后压在了许崇手里。”

岳沉舟问:

“密折在哪?”

沈兰道:

“顾延章书房。”

岳沉舟冷笑。

“你进得去?”

沈兰道:

“我进不去。”

“但我知道他藏在哪。”

“书房东墙,第三排书架。”

“《周礼》后面,有一个薄木夹层。”

“里面放的不是账。”

“是他这些年不敢烧的旧文书。”

岳沉舟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兰淡淡道:

“夫妻二十年。”

“他防我。”

“我也防他。”

审房外。

裴玄听到这里,立刻转身去正堂。

陆寻正在看茶盏里的水纹。

听完裴玄带来的话,他没有激动。

只是轻轻点头。

“这就对了。”

裴玄道:

“什么对了?”

陆寻道:

“沈兰咬顾延章,不会空口咬。”

“她知道空口没用。”

“所以她给了一个能查的地方。”

“书房,《周礼》,薄木夹层。”

宋砚辞皱眉。

“顾府书房不好搜。”

陆寻道:

“当然不好搜。”

“所以不能直接搜。”

裴玄有些头疼。

“又不能搜?”

陆寻笑了笑。

“可以搜。”

“但要让顾延章自己同意。”

裴玄看着他。

陆寻道:

“顾延章不是已经自请避嫌,绝不徇私了吗?”

“那正好。”

“岳大人可以亲自上门。”

“请顾大人配合。”

“查顾府外宅可以说冒犯。”

“但查沈兰攀咬之处,是为了还顾大人清白。”

裴玄眼神一亮。

宋砚辞也笑了。

“高。”

“顾延章若不让查,就是心虚。”

“若让查,夹层若真有东西,就完了。”

陆寻点头。

“他把姿态摆高了。”

“我们就顺着他的姿态,搬梯子。”

青竹听得眼睛亮亮的。

“就是他自己说自己清白,所以我们帮他证明?”

陆寻笑着点头。

“对。”

“帮他帮到底。”

青竹小声道:

“那他会不会气死?”

陆寻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会。”

青竹刚松口气。

陆寻补了一句:

“但会气得吃不下饭。”

青竹没忍住笑了。

赵大夫在旁边淡淡道:

“你倒是吃得下。”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碗还没动完的粥。

沉默。

为什么话题总能回到他吃饭上?

岳沉舟很快从审房出来。

裴玄把陆寻的意思说了。

岳沉舟听完,直接笑了。

“好。”

“就这么办。”

“顾延章不是绝不徇私吗?”

“老夫亲自去帮他清白。”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陆寻。

“你去不去?”

赵大夫脸色一黑。

青竹也立刻看向陆寻。

陆寻原本想说去。

但看见这两人的眼神,话到嘴边,改了。

“不去。”

岳沉舟有些意外。

“真不去?”

陆寻叹道:

“我怕我去了,顾大人看见我,气得不让查。”

岳沉舟盯着他看了片刻。

“有道理。”

裴玄:“……”

这理由竟然还真成立。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大人去。”

“她刚拿了沈兰。”

“现在去顾府书房,顾延章心里最堵。”

柳清霜淡淡点头。

“好。”

宋砚辞道:

“我也去?”

陆寻摇头。

“宋家不要再往前站了。”

“今日是监察司上门。”

“越正,越好。”

宋砚辞明白。

“那我留在总衙看账。”

苏云卿轻声道:

“我也看账。”

陆寻看向她。

“辛苦。”

苏云卿摇头。

“这是苏家的账。”

“我该看。”

陆寻没有再多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

岳沉舟的战场在顾府书房。

柳清霜的战场在刀边。

苏云卿的战场在账里。

青竹的战场,可能就是那一笔一画慢慢学出来的眼力。

而他现在的战场……

陆寻低头看了看那碗粥。

赵大夫面无表情看着他。

“吃。”

陆寻叹了口气。

“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

岳沉舟带着监察司的人,亲自到了顾府。

这一次,不是抓下人。

不是查外宅。

而是正正经经从正门递帖。

门房不敢拦。

消息很快传进书房。

顾延章听见岳沉舟到了,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幕僚低声道:

“老爷,要不要说您身体不适?”

顾延章冷冷看了他一眼。

幕僚立刻闭嘴。

这种时候避而不见,就是心虚。

顾延章站起身。

“请岳大人入正厅。”

岳沉舟进顾府时,脚步很稳。

柳清霜跟在他身后。

身后还有四名校尉。

顾府仆从站在两侧,没人敢出声。

正厅里。

顾延章已经等着。

两人见面,一个是内阁次辅,一个是监察司总衙大佬。

都笑得很淡。

也都没什么温度。

顾延章先开口。

“岳大人来得快。”

岳沉舟道:

“顾大人自请避嫌,老夫自然要来帮忙。”

顾延章眼神微动。

“帮忙?”

岳沉舟从袖中取出一份口供。

“沈兰攀咬顾大人。”

“说顾大人书房藏有江州苏承业旧文书。”

“老夫本不信。”

“但既然顾大人奏疏中说绝不徇私,想来定愿配合监察司查明。”

顾延章静静看着岳沉舟。

这话很客气。

也很毒。

他若拒绝,就是打自己“绝不徇私”的脸。

他若同意,书房就要被查。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份奏疏被陆寻顺手变成了一把刀。

顾延章忽然问:

“这是岳大人的意思,还是陆寻的意思?”

岳沉舟笑了。

“顾大人为何总惦记一个病书生?”

顾延章没有笑。

岳沉舟淡淡道:

“他没来。”

“老夫来了。”

“顾大人若觉得不便,可以拒绝。”

正厅安静。

顾延章看着岳沉舟。

很久后,他缓缓道:

“既然是为还顾某清白,自然可以查。”

岳沉舟点头。

“顾大人高义。”

这四个字落下,顾延章脸色更冷了一分。

书房门打开。

岳沉舟没有急着进去。

他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一起?”

顾延章淡淡道:

“自然。”

一行人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

整整四面书架。

书卷整齐。

案上香炉燃着淡淡檀香。

一切都干净得不像藏过脏东西。

岳沉舟扫了一眼。

“东墙,第三排,《周礼》。”

顾延章面无表情。

柳清霜上前。

第三排书架。

《周礼》一共六册。

她取下第三册。

后面,果然有一层极薄的木板。

木板颜色与书架几乎一致。

若不是提前知道,很难发现。

柳清霜用剑鞘轻轻一挑。

木板松开。

里面露出一个薄薄的夹层。

顾延章的眼神终于变了。

很细微。

但岳沉舟看见了。

夹层里,有三封旧文书。

一封已经发黄。

一封边角烧过。

还有一封,用油纸裹着。

柳清霜取出,交给岳沉舟。

岳沉舟打开第一封。

上面赫然写着:

江州同知苏承业密呈。

第二封。

是吏部侍郎许崇的批注。

事涉地方盐务,暂缓。

第三封。

则是一张没有署名的短笺。

字迹很熟。

和锦成号那半页纸一样。

江州事,不可上达。

岳沉舟看着那张短笺,缓缓抬头。

顾延章依旧站得笔直。

可他的脸色,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稳。

岳沉舟把三封文书收好。

“顾大人。”

“看来这书房,确实能还你清白。”

顾延章看着他。

岳沉舟淡淡补了一句:

“还得挺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