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宅风细,暗潮初涌(1 / 1)

棠国府·正院

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棠宁扶着春桃的手走下马车,入府。

廊下的小丫鬟见了,躬身道:“姑娘回府了。”

棠宁颔首,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去。

只觉心头那点因琴声而起的微澜,还未完全平复。

正厅雕花隔扇半敞,檀香袅袅。

棠宁踏进去,目光先落向父亲棠渊,再转向母亲苏氏,待扫到案旁立着的人影时,脚步一顿。

那人一身劲装,额角凝着薄汗,想来是刚从演武场回来的兄长棠煜,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爽朗意气。

她眼前炸开前世炼狱。

兄长被乱刀断肢,浑身浴血钉在府门,哀嚎直至气绝。

棠宁后背漫上一层冷汗。

她连忙放缓呼吸,敛去失态。

苏氏见她立在门口,笑着招手:“宁儿来了,快到为娘身边坐。”

棠宁走过去坐下,轻声唤道:“爹爹,娘亲。”

抬眼时,正撞见棠煜朝她望来,笑意更盛。

她眼帘微垂,避开那灼人的目光,良久才低低补了一声:“兄长。”

棠煜爽快应声。

棠渊抬眸,眉头微蹙:“方才出去一趟,回来便神色淡淡,可是在外头走得乏了?”

苏氏拉过她的手,语气关切:“往日宁儿出去逛一趟,回来总要念叨几句新奇事,今日却这般安静,可是有何心事?”

棠宁摇头,将听松阁偶遇朱净的事压在心底,只道:“宁儿无事,只是听松阁的琴音悦耳,回来还在回味罢了。”

棠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妹妹素爱这些风雅闲事,再过几日便是上巳,京中贵女多往曲江宴游,届时兄长陪你去走走,也好散散这深闺的闷气。”

他话音未落,棠渊往八仙桌上一拍,沉声道:“宴饮?眼下朝局不稳,裁军一事暗流涌动,矛头直指我棠家军权。此等关头,少出府为妙。”

棠煜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拍案而起。

“爹爹毋须忧心,宵小之徒不足为惧!只是妹妹长困于深宅,纵使偶有出门,眉宇间也难见半分真正的欢悦,这般闷着,怕是要闷坏了心性。”

“兄长不必忧心。”

棠宁抬眸,“宁儿觉得守着庭院,读几卷诗书,理一理旧弦,倒也清净自在。”

她顿了顿,又看向棠渊。

“爹爹,宁儿近日读史,见许多忠臣良将,皆是被身边人构陷,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爹爹手握兵权,更要谨防身边之人,莫叫小人钻了空子。”

棠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捻着胡须沉吟片刻。

“哦?你这丫头,倒有几分见地。寻常闺阁女子读史,不过看个兴亡故事、风月情长,你却能悟出此等道理,倒是难得。”

棠宁垂目,掩去眼底的深意。

那些血的教训,皆是前世亲身所历,她淡淡道:“不过是一点浅悟罢了。”

棠渊眸光微沉,缓声道:“虽是浅悟,却也在理。”

苏氏见气氛凝重,笑着岔开话头,端起茶盏递给棠渊。

“老爷也别太过多思,左右有煜儿护着府里,断不会有什么闪失。”

棠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摆手道:“罢了,天色不早,你们也累了,各自回院歇息吧。”

棠煜也起身道:“妹妹一路奔波,早些歇着才是。”

棠宁辞别爹爹与兄长,正准备前往漪澜院,却被母亲苏氏唤住,引着她往游廊僻静处走,行至无人处,苏氏才放缓脚步。

“上巳节曲江宴,京中世家公子多半都会去。宁儿若实在想去,为娘便寻个由头,同你爹爹……”

“娘亲。”

棠宁打断她的话,“宁儿如今只想陪着爹娘和哥哥,儿女情长之事,从未想过。”

苏氏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没再劝。

棠宁辞别母亲,独自回了漪澜院。

她坐在窗前,指尖叩着案几,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

北平王府·书房

朱净将一枚密函推至烛火旁,余光落在腰间玉佩的丝绦上。

那丝绦被拂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褶皱。

他抚摸着那道褶皱,脑海里忽而掠过听松阁中,棠宁听琴的模样。

他眉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抬手将密函投入了烛火。

暮风拂过,卷起满院桐叶,深宅之内,风波已然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