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那个鲜活的小丫头回来了(1 / 1)

众人散去,屋内只剩下云昭和苏婉清。

苏婉清的目光在云昭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柔得体,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云姑娘,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她轻声开口。

云昭的心微微一提,面上却不动声色,垂下眼帘,低声道,“苏小姐请说。”

苏婉清没有坐,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蝶儿的事,”她慢条斯理,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看来云姑娘是真的不喜欢她,或者应该说……是不喜欢我?”

云昭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苏婉清那双探究的眼睛。

“苏小姐多虑了。”她的声音恭顺而低柔,“奴婢不敢。”

苏婉清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听得人脊背发凉。

“不敢?”她重复了一遍,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云昭没有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苏小姐,”云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奴婢只是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一切,奴婢都不在乎。”

苏婉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其他所有一切?”她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也包括将军吗?”

云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酸涩得厉害。

她垂着眼帘,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奴婢不敢。但将军的心都在苏小姐身上,不需要奴婢做什么。”

苏婉清盯着她看了片刻,这个贱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打发掉蝶儿,不过是为了拔掉她安插的眼线。

云昭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竟然如此冒险地做了一场苦肉计?

苏婉清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笑。

“云姑娘好好养胎吧。”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语气带了几分警告,“对了,偏院虽然偏僻,但府里人多眼杂。云姑娘身子重,凡事都要小心些,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说完,她掀帘走了出去。

帘子在身后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她站在偏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简陋的屋子,低声对守在院外的碧桃吩咐了一句。

“从今日起,多派两个人盯着偏院。那个贱人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碧桃应了一声。

苏婉清离开后,云昭睡了一会儿,可她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做了好多梦。

入夜之后,顾明远又来了。

“明远?你怎么又来了?”云昭放下书,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没什么事儿,你不用总往这儿跑。”

顾明远没有理会她的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诊了片刻,他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但眼底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

“脉象还是有些不稳。”他收回手,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蝶儿那丫头是不是受人指使?”

云昭沉默了片刻,她不想骗顾明远。

“不是蝶儿。”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是我自己……故意吃的。”

“什么?”顾明远一愣,声音下意识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了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自己吃的?你疯了?那药草寒凉,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云昭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算过用量,不会伤到孩子。”

顾明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云昭这么久,云昭一直都是温顺隐忍、逆来顺受的性子,可这一次……

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这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为什么……”他顿了一下,无法理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大哥?让他把蝶儿打发走就是了,何必自己冒这种险?”

云昭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蝶儿是苏小姐的人,而苏小姐是将军即将入门的正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不想让他为难。”

这当然是场面话,云昭知道,就算自己告诉顾时樾,顾时樾也不会为了她赶走蝶儿,去惹苏婉清不高兴。

顾明远沉默了。

“明远,”云昭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恳求,“今日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不要告诉将军。”

顾明远看着她那双清澈中带着疲惫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她用自己和孩子的命做赌注,不过是想换一个清净的安身之处,何错之有?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云昭松了一口气,朝他笑了笑,“谢谢你。”

“但是,”顾明远的语气又严肃起来,“以后不能再这样冒险了。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孩子也经不起。”

“你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告诉大哥的事,可以告诉我,”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我会尽力帮你。”

云昭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顾明远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的话,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院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顾时樾。

他掀开门帘时,云昭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烛火映着她的脸,苍白消瘦,颧骨微微凸起,眼下青影浓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云昭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来人,怔了一下,随即撑着身子要起来行礼。

“躺着吧。”顾时樾摆了摆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目光在云昭脸上停留了片刻。

顾时樾其实什么都知道。

今日的事,他虽然没有当场说破,但心里清楚,以蝶儿的胆量,绝不敢给云昭下药,而苏婉清也不会愚蠢地指使蝶儿做这种事。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云昭自导自演,为了赶走蝶儿。

这个认知让顾时樾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边疆那个鲜活的小丫头又回来了。

顾时樾不禁心底一阵悸动,忽然伸出手,想要握住云昭放在被子外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