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3章 如果是你自己不想活了呢(1 / 1)

当天晚上,云昭刚躺下不久,就听见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云姑娘,老夫人和苏小姐来了。”张婆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披了衣裳下床,就见老夫人被苏婉清搀着走了进来,春桃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云昭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矮身行礼,“老夫人安,苏小姐安。”

老夫人没有叫她起来,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苏婉清站在老夫人身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中满是得意。

烛火跳了跳,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倒是命大,”老夫人缓缓开口,语气中是明显的咬牙切齿,“放火都烧不死你们。”

云昭的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老夫人会说得这么直白。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手心全是汗,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夜老夫人来,绝不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只怕……

云昭深吸一口气,主动跪了下去,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老夫人,奴婢求您……饶过奴婢和孩子。奴婢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平安,奴婢可以发誓,永远不会跟苏小姐争,永远不会……”

“怎么饶?”老夫人打断了她,冷笑一声,“你怀着将军的孩子,这是死棋。你说,我怎么饶你?”

云昭用力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抬起头,看着老夫人那张冷漠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当初,”她的声音哽咽地响起,“是老夫人要人去边疆伺候将军,奴婢去了,奴婢做了该做的事,怀了孩子,回京待产……奴婢做错了什么?老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奴婢?”

老夫人笑了笑,那笑容慈祥和蔼,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云昭,你这么聪明,这点道理难道不懂吗?”她顿了顿,语气轻松自如,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出身不好。”

“你若是个官家小姐,哪怕是个小门小户的庶女,我也不会这样对你,可惜……你只是个扫地丫头。”

云昭的身子晃了晃,手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去。

出身……是她自己能选择的吗?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老夫人,目光一点点变得异常平静。

那股慌乱和恐惧,经被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老夫人今夜来,”她一字一字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是想打死奴婢和孩子吗?将军……同意了吗?”

老夫人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贱人!”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中满是恨意,“你嚣张什么?樾儿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以为他会为了你,跟我这个祖母作对?”

云昭没有退缩,她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夫人那双淬了毒的眼睛。

果然,她没有猜错,想杀死孩子的只是老夫人和苏婉清,顾时樾……至少现在还不想要了这孩子的命。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老夫人不想跟将军彻底决裂的话,还是考虑清楚为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夫人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将她撕碎。

春桃和苏婉清都屏住了呼吸,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很快,老夫人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人脊背发凉。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竟是笑出了眼泪。

“云昭啊云昭,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满是惋惜,“你若出身好一些,我会很喜欢你,真的,只可惜……”

她站起身,走到云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说得对,我不会为了你跟樾儿闹掰,不值得。”

云昭的心刚刚松了半分,老夫人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浑身冰凉。

“但如果是你自己不想活了呢?”

云昭跪在地上,不明白老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老夫人那双冷漠的眼睛,语气坚定,“奴婢想活,奴婢比这将军府的任何一个人都想活。”

老夫人冷笑一声,那笑容残忍而轻蔑,目光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是吗?”

她坐回了椅子上,理了理衣袖,朝春桃摆了摆手。

春桃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退到了一旁。

老夫人缓缓开口,“云昭,你虽然出身不好,但命不错,惦记你的人不少。今天,有人让我带来了你爱吃的东西。”

云昭的目光落在食盒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扶着桌沿才没有倒下,她朝食盒里看去……

里面是一碟榆钱馍馍。

青绿色的榆钱嵌在金黄的玉米面里,一个个圆滚滚的,码得整整齐齐。

馍馍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出锅不久。

云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榆钱馍馍,每年春天,榆钱刚冒出来的时候,弟弟就会爬到村口那棵老榆树上,捋下一筐嫩榆钱,回家让娘和了玉米面,蒸一锅香喷喷的馍馍。

她和弟弟每次都抢着吃,娘就在旁边看着他们笑。

“尝尝吧。”老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别白费了你娘的一番苦心。”

云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娘。

娘做的榆钱馍馍。

老夫人抓了娘。

云昭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碟榆钱馍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春桃从食盒里拿了一个馍馍,塞进云昭手里。

“尝尝呀,”老夫人又开口了,语气慈祥得像在哄孩子,“看看你娘的手艺有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