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只盼她和姐夫一辈子白首不离(1 / 1)

一代一代滚下来,这些账便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到如今,俨然成了天文数字。

赵祯震怒,这些时日也一直在同韩琦等人商议此事。

几个大相公的想法空前一致——

追!

必须追回来!

这些钱是国库的钱,是天子的钱,更是百姓的钱。开国那一代功勋也就罢了,可如今这群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凭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拿着国库的钱挥霍?

所有借过钱的勋贵之家,若不能在期限之内归还,便夺爵抄家,绝不姑息!

明旨将于十三宣布。

箭在弦上,可临到此时,赵祯却又动了恻隐之心,便在信中问她,自己是否将那些勋贵逼得太过,是否期限给得太少,是否有些人只是祖上欠债,如今子孙未必有力偿还,若一朝追逼,满门倾覆,未免太过酷烈。

琅嬅看着信,沉默了许久,才取来一张崭新信纸,铺纸研墨,她略一思忖,提笔写下:

“仁心固然可贵,可若无雷霆手段护持,终会成为纵容。”

她其实明白赵祯为何犹豫。

他不是不知此事就该这么做,只是他生来便不是一个狠心的君王。

他只是会不自觉地想,雷霆落下时,会不会伤及无辜。

琅嬅便告诉他,天下多的是无官无禄,无爵无权的普通人,他旨意说的是追不回债便抄家夺爵,又不是满门抄斩,谈何倾覆?

好儿郎有手有脚,为何不能去找工做活,养活自己和家人?

到了最后,她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勋贵子弟锦衣玉食惯了,早已忘了自己身上的爵位从何而来。一朝失去,跌落凡尘,或可助其清醒,寻回先辈铮铮铁骨,光复门楣。”

写完后,琅嬅将信封好,递给门外女官。

至于这封信是今晚送进宫,还是明日再送,她便不管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上了床。

躺下之后,却一时没有睡意。

琅嬅掰着指头算了算。

今儿个是七月初二,八日之后,也就是七月初十,便是衍晚和兖王世子赵旭的大婚之日。

幸好。

还来得及。

——

七月初十。

琅嬅早早便到了东昌侯府。

她今日是来送秦衍晚出嫁的。

她如今身份特殊,虽还未正式入宫,却已是准皇后,所以她一到,东昌侯府上下几乎都惊住了。

连秦衍晚自己也有些意外。

彼时她已经梳妆完毕。

一身青绿嫁衣,珠翠满头,手中执着喜扇,端坐在床边。

看见琅嬅进来,她先是一怔,随即眼中划过一抹深意。

“我还以为,下次再见,必是我在人群中,对你喊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时候。”

“晚姐儿!”

一旁的秦母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忙出声喝止。

琅嬅却笑着摇了摇头,示意秦母不必紧张,大大方方看向秦衍晚:“你若愿意,现在提前拜了也行。正好四下没有外人,我还能将你的大礼看个全。”

秦衍晚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琅嬅也跟着笑起来。

秦母见两人这般,才终于放下心来,也笑着道:“你们小姐妹说会儿话。一会儿到了吉时,我再过来。”

说罢,她便将喜娘并伺候的丫鬟都带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琅嬅和秦衍晚。

房门一合,外头的热闹便被隔开了几分。

秦衍晚看着琅嬅,率先开口:“我实在没有想到。”

琅嬅挑眉:“没有想到什么?”

秦衍晚目光如炬:“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什么时候?”琅嬅神色不变:“又知道什么?”

秦衍晚轻轻哼了一声:“少同我装傻。我原还为你不值。你父亲是户部尚书,只差一步便能入阁为相。你自己又是这般出色,何必非要入那深宫?便是做了贵妃又如何,终究不是正妻。”

她盯着琅嬅,一字一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郭皇后一定会被废的?”

琅嬅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以为郭皇后是我叫官家废的呢。”

“你不承认也没用。”秦衍晚道:“我心里知道就够了。”

她说完,又微微扬了扬下巴:“你放心,我的嘴很严实。旁的不说,就凭你如今这般身份,还亲自来给我送嫁,叫我好好长了一波脸面,这份情,我认。”

琅嬅看着她那副明明感动,却非要说得像做买卖一样的模样,到底撑不住笑了。

“你倒是实诚。”

秦衍晚也笑了笑。

笑过之后,琅嬅忽然问:“你老实告诉我,若废后旨意早几日下来,你意欲何为?”

秦衍晚唇边笑意微顿。

屋中安静下来。

秦衍晚垂眸半晌。

再抬眼时,目光坦然又锋利:“各凭本事。若我能赢,必许你一世荣华。”

屋里又陷入了一会儿沉默。

琅嬅忽然笑了。

“好啊你。”她伸手点了点秦衍晚手中的喜扇:“今日都要出嫁了,还不忘跟我讨好处。”

“那你给不给吧?”

“给。”

琅嬅说得纵容。

秦衍晚终于笑了。

那笑意落在满屋红绸喜色里,说不出地好看。

也就在这时,喜娘在外头轻轻敲门。

“姑娘,吉时到了。”

二人当即整理表情,开口说了声进。

喜娘等人走了进来,琅嬅却没看见秦母的身影。

进来的只有秦母身边的心腹妈妈。

那妈妈脸上带着笑,神色却有些不自然:“出了点子事,需要大娘子亲自去料理。吉时已到,姑娘不如先出发,省得误了时辰。”

秦衍晚脸上的笑,便淡了许多。

她却也不问是什么事,只是垂了垂眼,拿起喜扇,遮住面孔。

“走吧。”

吉安扶住她右边。

喜娘正要上前扶左边,却被琅嬅抢先一步。

“我来吧。”

“今日,我送你出嫁。”

秦衍晚眼睫微微一颤。

“好。”

出了闺房,行在廊下,身边只有一个吉安跟着。

四下喜乐声近了些,府中宾客的喧闹也隐隐传来。

秦衍晚忽然低声道:“我昨日特意让人去了趟宁远侯府,让她今日千万别来送我出门子,也千万不要送礼来。我嫌晦气。”

琅嬅怔了一下,才意识到秦衍晚口中的她,大约是她那位嫡亲姐姐,也就是如今宁远侯府的大娘子,大秦氏。

秦衍晚继续道:“想来是我太不顾及姐妹情分,又太粗鲁,吓得她又病了,我娘这才赶着去亲自照顾了。”

琅嬅沉默。

片刻后忽然道:“我那姐姐,也有意替我寻一门极热闹的亲事。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便也做主,替她寻了一门天造地设的好亲事。等她成婚,也一定会给她送去一份大礼。”

琅嬅顿了顿,侧过脸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只盼她和我那未来姐夫,一辈子白首不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