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控制朝堂 第4章 东林试探(1 / 1)

乾清宫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一摞奏折。

奏折上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弹劾魏忠贤的。

"陛下,东林党的奏折越来越多了。"

王承恩站在一旁,低声道。

"臣请陛下诛杀魏阉,以谢天下。"

"臣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除此国贼。"

"臣请陛下……"

朱由检翻着这些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东林党。

你们终于跳出来了。

这些奏折,表面上是弹劾魏忠贤,实际上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这个新帝,是站在东林党这边,还是站在阉党那边。

试探他是想清洗阉党,还是想维持现状。

试探他这个年轻的皇帝,究竟有多大的魄力。

"传朕旨意。"

朱由检放下奏折。

"宣钱谦益觐见。"

半个时辰后。

钱谦益出现在乾清宫门外。

这位东林党魁今年四十八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三角眼里精光闪烁。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

走进乾清宫的时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觐见新帝。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登基后一直没有表态,既不亲近阉党,也不亲近东林。每次朝会都是例行公事,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就散朝了。

这样的态度,让东林党上下都很着急。

魏忠贤在天启年间杀了多少东林党人?

杀得东林党几乎断了传承。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如今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好不容易熬到天启帝驾崩,新帝登基,东林党终于看到了希望。

可新帝迟迟不表态,这让钱谦益心急如焚。

他知道,如果新帝选择继续任用魏忠贤,那东林党就彻底没戏了。

所以他必须来试探。

试探这位年轻的皇帝,究竟是什么心思。

"臣钱谦益,叩见陛下。"

钱谦益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单独召见,他必须表现得恭敬再恭敬。

"平身。"

朱由检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谢陛下。"

钱谦益站起身,垂手而立。

他偷偷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十七岁的少年,面容稚嫩,却有一双与之不符的深沉眼眸。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心思。

钱谦益不由得有些心虚。

"钱卿。"

朱由检开口。

"臣在。"

"朕听说,你是东林党魁?"

钱谦益一愣。

这话问得……有些直白。

"回陛下,臣……确实是东林一脉。"

"东林一脉?"朱由检笑了笑,"朕还以为是东林一党。"

钱谦益的脸色微微一变。

党。

这个字,在朝堂上是禁忌。

结党营私,是大罪。

新帝这话,是在敲打他。

"陛下误会了。"

钱谦益连忙辩解。

"臣等并非结党,只是……只是志同道合之人,互相切磋罢了。"

"切磋?"

朱由检的笑容更深了。

"切磋到能联名上奏?切磋到能让朕在一天之内收到三十七份弹劾魏忠贤的奏折?"

钱谦益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三十七份。

他怎么知道的?

这些奏折明明是分批递上去的,难道陛下一直在数?

"臣……臣不知陛下所言……"

"朕不怪你。"

朱由检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

"东林党要弹劾魏忠贤,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们东林党和阉党,可是血海深仇啊。"

钱谦益沉默了。

血海深仇。

这四个字,用得一点没错。

天启年间,魏忠贤对东林党的清洗,堪称惨绝人寰。

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被拷打致死。

高攀龙投水自尽。

周顺昌被斩首抄家。

东林书院被拆毁,东林党人的著作被焚烧。

杀得整个大明官场,谈"东林"色变。

这些仇恨,钱谦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陛下说得不错。"

钱谦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愤。

"臣与魏忠贤,确实是血海深仇。"

"天启年间,魏阉以莫须有的罪名,迫害东林党人。"

"杨涟、左光斗等先贤,死状凄惨,令人不忍卒睹。"

"臣每每想起,便夜不能寐,泪湿枕巾。"

"臣今日觐见陛下,只想问一句——"

他跪下,重重磕头。

"陛下是否要为天下苍生,诛杀此贼?"

乾清宫内,一片寂静。

钱谦益的额头触地,等待着皇帝的答复。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臣。

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钱谦益。

你是个好演员。

你把一个忧国忧民的忠臣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可惜,你遇到的是朕。

朕知道你在历史上做过什么。

朕知道你在崇祯十五年会说出"水太凉"。

朕知道你会剃了头发,跪在满清的旗下磕头。

朕知道你的骨头,其实软得很。

"钱卿,你先起来。"

朱由检开口,语气温和。

"谢陛下。"

钱谦益站起身,心中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皇帝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朕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臣……臣不敢欺瞒陛下。"

"第一个问题。"

朱由检的目光锐利。

"如果朕杀了魏忠贤,你能接掌朝政吗?"

钱谦益一愣。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臣……臣不敢。"

"不敢?"朱由检笑了笑,"是不敢,还是不能?"

钱谦益沉默了。

不敢。

也不能。

魏忠贤在天启年间经营了那么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内外。单凭东林党,根本扳不倒他。

如果没有皇帝的全力支持,东林党对阉党,只能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臣……臣明白了。"

钱谦益低下头。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辉煌。

元宵灯会即将开始,宫里宫外都在欢庆佳节。

可这天下,还有多少人在挨饿?

还有多少人在受苦?

还有多少人,在黑暗中挣扎?

"朕的意思是,东林党想杀魏忠贤,朕理解。"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

"但杀了一个魏忠贤,就能救这天下吗?"

"朕告诉你,杀了一个魏忠贤,还会有下一个魏忠贤。"

"杀一百个魏忠贤,也救不了这天下。"

他转过身,看着钱谦益。

"这天下的问题,不是一个魏忠贤能概括的。"

"国库空虚,边饷拖欠,官员贪腐,土地兼并,党争不断……"

"这些问题,朕杀一百个魏忠贤,也解决不了。"

钱谦益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听出来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是在敲打他。

敲打东林党,不要只会弹劾魏忠贤,要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陛下圣明。"

钱谦益跪下。

"臣……臣受教了。"

"起来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

"朕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臣恭聆。"

"如果朕需要钱,你东林党能拿出多少?"

钱谦益一愣。

钱?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简单。"

朱由检的目光冰冷。

"朕现在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辽东的边饷欠着,京营的军饷欠着,官员的工资欠着,皇宫的开销欠着……"

"朕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你东林党号称清流,自诩为国为民。"

"朕倒想问问,你们能为朕分忧吗?"

钱谦益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听出来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不是在问东林党要钱。

是在试探东林党的底线。

是在问东林党,你们究竟是真心为国,还是只会在嘴上说说。

"陛下……"

钱谦益的声音有些发颤。

"臣……臣不敢欺瞒陛下。"

"东林党人,大多是清官。两袖清风,家无余财……"

"朕知道。"

朱由检打断他。

"东林党人穷,这是天下皆知的。"

"但朕要问的是——"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东林党的背后,是什么人?"

"什么……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

朱由检一字一顿。

"你们东林党,真的只有几个穷酸书生吗?"

"你们背后站着的人,朕不信他们也是清官。"

钱谦益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朱由检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你以为朕不知道?

东林党的背后,是江南士绅。

江南士绅是什么人?

是大商人,大地主,大盐商,大茶商。

他们控制着大明一半的财富。

他们偷税漏税,隐匿田产,把银子藏在金山银海里,一两税都不交。

而朝廷呢?

朝廷穷得叮当响,连官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凭什么?

就凭他们打着"清流"的旗号?

就凭他们会说几句圣贤文章?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里。"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

"朕不介意用东林党,也不介意用阉党。"

"朕只看谁能替朕解决问题。"

"谁能解决朕的问题,朕就用谁。"

"谁解决不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就让位。"

"给能解决问题的人让位。"

钱谦益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新帝年轻,容易被鼓动。

他原本以为,只要东林党多上几道奏折,新帝就会顺水推舟,除掉魏忠贤。

可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臣……臣明白了。"

钱谦益的声音沙哑。

"臣……告退。"

钱谦益离开后,乾清宫内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两人。

"万岁爷。"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今日对钱大人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重吗?"

朱由检笑了笑。

"朕倒觉得还不够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元宵灯会已经开始了。

宫灯如昼,烟火璀璨,丝竹之声隐约传来。

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这景象之下,藏着多少危机?

"朕今日敲打东林党,是想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朱由检的声音低沉。

"朕不是天启帝。"

"朕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不管是阉党还是东林党,在朕眼里,都是工具。"

"朕用他们,是因为朕需要他们。"

"朕不用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弃子。"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

"东林党朕要清洗,但不是现在。"

"他们还有用。"

"让朕看看,谁真正忠心,谁在观望,谁在反对。"

"这些人,朕都会记下来。"

"记下来之后呢?"

"之后……"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之后就是算账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钱谦益回到府邸。

一进门,他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老爷,您怎么了?"

管家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让老夫缓一缓……"

钱谦益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那位年轻的皇帝……

那双深沉的眼眸……

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

太可怕了。

他原本以为,新帝年轻,容易对付。

可现在看来,这位年轻的皇帝,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来人。"

钱谦益忽然睁开眼。

"老爷有何吩咐?"

"去请几位大人过来。"

钱谦益的声音沙哑。

"老夫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

钱府的花厅里,坐满了东林党的重要人物。

侯恂、杨涟的弟子黄尊素、缪昌期……

一个个面容凝重,等待着钱谦益开口。

"诸位。"

钱谦益叹了口气。

"今日陛下召见,老夫……"

他把今日觐见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花厅里一片死寂。

"这……这怎么可能?"

侯恂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

"陛下才十七岁,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老夫也觉得难以置信。"

钱谦益苦笑。

"可老夫亲耳听到的,不会有假。"

"那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黄尊素皱着眉头。

"他既不站在我们这边,也不站在阉党那边,到底想干什么?"

"老夫猜测……"

钱谦益沉吟片刻。

"陛下是想渔翁得利。"

"渔翁得利?"

"不错。"

钱谦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让我们东林党和阉党斗,斗得两败俱伤。"

"然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把我们两派都收拾掉。"

"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陛下才十七岁啊!"

侯恂惊呼。

"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机?"

"老夫也很震惊。"

钱谦益叹了口气。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们不信。"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缪昌期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钱谦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继续弹劾魏忠贤。"

"继续?"

众人一愣。

"不错,继续。"

钱谦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陛下既然想看戏,那我们就演给他看。"

"我们和阉党斗得越凶,陛下就越高兴。"

"等阉党被我们斗垮了,我们再想办法对付陛下。"

他顿了顿。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只要我们东林党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钱公说得有理。"

"只要我们东林党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不错,魏阉蹦跶不了几天了!"

钱谦益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

元宵的月亮很圆,很亮。

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那个年轻的皇帝……

那双深沉的眼眸……

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魏忠贤……"

他喃喃自语。

"或许只是个工具……"

"但那个年轻的皇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恐怕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深夜。

乾清宫。

朱由检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是一份名单。

"钱谦益。"

他念出这个名字。

"东林党魁。"

"四十八岁。"

"此人表面上忧国忧民,实际上满腹私心。"

"他的背后,是江南士绅。"

"江南士绅控制着大明一半的财富,却一税不交。"

"朕要对付的,不是一个钱谦益。"

"是整个江南的利益集团。"

他拿起笔,在钱谦益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朕会记下来。"

"等他做完所有的事……"

"他的下场,会比魏忠贤更惨。"

他放下笔,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满天的星斗。

"东林党朕要清洗,但不是现在。"

"朕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

他喃喃自语。

"朕最多只有三年。"

"三年之内,必须稳固朝局,积累实力。"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