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已经搭起了几十个巨大的粥棚,几口大锅冒着热气,浓郁的米香飘出老远,勾得那些流民眼睛都绿了。
粥棚旁边竖着一面大旗,上书三个大字——“招兵处”。
旗下,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士兵正在维持秩序。
“排队!都给我排队!插队的没饭吃!”
“一个一个来,先登记,后领粥!登记了就能从军,从军就能吃饱饭!”
“女眷和孩子去那边,有专门的安置处!别挤!”
“要当兵吗?”
有些青壮迟疑了。
“可以当,也可以当,不强求。但没有家人当兵的,顶多能领三日粥,有家人当兵的,能领双份,且能领足两个月。”
“哇!当兵家人就能活!”
“拼了!”
流民没有不心动的,全都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被士兵们疏导成一条条长龙。
那个背着妹妹的少年终于挤到了登记处前。
负责登记的文书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背上的小女孩,皱了皱眉。
“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的叫张狗儿,今年十六。”
“十六?”文书上下打量他,“你这身板,看着像八岁。”
张狗儿急了:“大人,小的就是瘦,力气还是有的!种地、砍柴、挑水,啥都能干!求大人收下小的吧,小的弟弟妹妹都快饿死了!”
他身后,两个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文书,最小的妹妹趴在哥哥背上,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了。
文书沉默片刻,提笔写了几笔。
“张狗儿,十六岁,编入新兵营第三营。领了粥去那边报到。”
张狗儿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下,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文书摆摆手:“别谢我,谢侯爷去。赶紧领粥,你妹妹快不行了。”
张狗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粥棚。
一碗热粥灌下去,他妹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张狗儿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有救了……有救了……”
类似的一幕,在青州城外不断上演。
短短七天,招兵处就收了两万人。
顾立恒站在青州城头,俯瞰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营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侯爷,再这么招下去,粮草怕是不够了。”副将赵铭道。
如今朝廷没钱没粮,军队全靠他们自己养。
两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要发多少军饷?
要配备多少兵器甲胄?
不敢想。
顾立恒头也不回:“粮草不够,就去借。”
“借?”
“青州、兰州、连州好几个大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赚了多少黑心钱?”顾立恒嘴角含笑,“派人去跟他们‘借’一批粮食。就说是定国侯府借的,日后加倍奉还。”
赵铭会意,嘿嘿一笑:“属下明白。”
两天后,三大州五家家粮商“主动”捐献了五万石粮食,帮助定国侯府养兵。
五万石粮食,足够两万人吃三个月。
又过了几天,这三大州的富户们纷纷“自愿”捐钱捐粮,支援剿匪大业。
顾立恒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富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势力这种东西,就像滚雪球。
一开始是一个小球,但只要滚起来,就会越滚越大,越滚越快,最后变成一头谁也挡不住的雪崩巨兽。
顾立恒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他亲自坐镇青州,亲自督导招兵,亲自处置那些不长眼的富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定国侯,有饭吃,有活路;跟定国侯作对,死路一条。
消息传开,来投奔的人更多了。
不仅仅是流民,还有那些被打散的起义军残部。
他们本就是走投无路才造反的,如今听说顾立恒这里管饭,纷纷跑来投诚。
顾立恒照单全收,只要肯来,就给饭吃,就给活干
但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那些罪大恶极、手上沾满百姓鲜血的,一律砍头示众,以平民愤。
这一手恩威并施,效果出奇的好。
百姓们说,定国侯是青天大老爷,替他们报了仇、出了气。
降兵们说,定国侯仁义,只要好好干,就能活命。
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也开始悄悄派人来联络。
半个月后,顾立恒的兵力扩充到了七万。
而他来青州的时候,只带了一万人。
消息传到九幽州时,程瑶正坐在摇摇椅上,边吃糕点,边慢慢摇。
战皓宸把探子送来的密报念了一遍。
“大嫂,顾立恒太邪门了。半个月就多了两万人,再这么下去,他岂不是要翻天?”
程瑶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密报看了看,随手还给他。
“翻不了。”
战皓宸一愣:“大嫂何出此言?”
程瑶慢悠悠往道:“他那些兵,是什么人?”
“流民、降兵、走投无路的……”
“对。”程瑶打断他,“都是吃不上饭的人。他们为什么投顾立恒?因为有饭吃。哪天顾立恒没饭了,他们还会跟着他吗?”
战皓宸若有所思。
程瑶拿起一块哈密瓜递给他:“七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要发多少军饷?”
战皓宸点点头:“他顾立恒再有钱,都撑不了多久。”
程瑶笑了下,“他这七万人,是个巨大的包袱。他要是找不到稳定的粮源,迟早被这个包袱拖垮。”
战皓霆接口道:“更何况,这些兵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没有真正的战斗力。真打起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程瑶靠在躺椅上:“所以啊,急什么?让他滚。雪球滚得越大,碎得越快。”
战皓宸眼睛清亮:“大嫂英明!”
程瑶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去,把今天的训练日志拿来我看看。”
“得嘞!”
战皓宸一溜烟跑了。
程瑶只觉得身上一轻,便被人抱在了怀里。
她唇角勾起。
战皓霆坐在躺椅,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程瑶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晒太阳。
“你说,顾立恒接下来会干什么?”
战皓霆缓缓道:“他收了这么多人,下一步肯定是抢地盘。青州周边的几个州府,怕是保不住了。”
程瑶点点头:“朝廷那边呢?就眼睁睁看着?”
“朝廷……”战皓霆冷笑一声,“那位病入膏肓,哪有心思管他?顾立恒名义上是在剿匪、在招抚流民,干的却是‘为国分忧’的事,朝廷拿什么理由动他?”
程瑶叹了口气:“这天下,真是越来越乱了。”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不管多乱,有我在。”
程瑶抬头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战皓霆亲了她的手,“我们也该下场了。”
……
青州城,定国侯府临时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