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吴文敬的尸体前,同样低头看着。
这个老人,是大奉的御史,因为替战家说话被贬为庶人。
可现在,他们用死来反对他立程瑶为后。
那个救了他命的女人,那个救了战家全族的女人,那个早已富甲天下、手握重兵、灵泉、空间,自己本身就可以称霸天下却甘愿退居幕后、为他操劳的女人。
“好。好得很。”
战皓霆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拔剑!
“王爷!”萧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战皓霆的手臂,“王爷使不得!”
剑锋停在半空,距离孙文的尸体只有一寸。
“松手。”战皓霆的声音冷得像九幽州的寒冬。
“王爷!”萧福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不放,“孙大人已经死了!您再砍他的尸身,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那些老臣们会怎么想?王爷三思啊!”
战皓霆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毁天灭地!
他低头看着萧福,又看看那两具尸体,再看看跪了一地的老臣,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王爷!”赵擎也跪下了,“萧总管说得对!孙大人和吴大人已经死亡,不能再动他们的尸身!王爷息怒!”
战皓宸咬了咬牙,也收起剑,单膝跪下:“大哥,息怒!”
武将们纷纷跪下。
战皓霆握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的声响。
良久,他终于松开手。
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溅起血花。
战皓霆转身,走回龙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众人。
他嗓音暗哑,“都起来。”
众臣子犹豫着站起身。
战皓霆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压制着可怕的风暴。
“周延,郑淮。”
两个老臣浑身一颤,跪得更低了。
“你们说程氏出身不明、来历成谜,不配为后。”战皓霆的声音没有起伏,“那本王问你们,大晟朝开国,是凭出身,还是凭本事?”
周延颤声道:“自是……凭本事。”
“那程氏的本事,你们谁比得上?”
无人应答。
“你们说她是妖女,说她有传言。”战皓霆又道,“那本王再问你们,那些传言,谁亲眼见过?谁能拿出实证?”
依然无人应答。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战皓霆冷笑一声,“本王告诉你们,那些传言,是定国侯府顾立恒派人散播的,你们却是不信。连敌人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你们还有脸在这里以死相谏?”
周延的脸色变了:“王爷,这……也没有证据啊。”
“本王的话,就是证据。”战皓霆的声音骤然拔高,如雷霆炸响,“你们若不信本王,就滚出九幽州,滚回京城去投靠你们的皇帝!”
老臣们浑身一震,磕头如捣蒜。
“王爷息怒!臣等不敢!”
战皓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孙文,吴文敬。”他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低沉,“他们死了。用命来逼本王。本王可以告诉你们,他们白死了。”
殿中一片死寂。
“立程瑶为后,是本王的决定,不是商议,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你们听清楚了,这是王令!”
战皓霆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谁赞成,谁反对,本王不在乎。谁再敢拿死来逼本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本王就让他死个痛快。”
周延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郑淮浑身颤抖,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跪着的老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战皓霆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
“三月初九,登基大典。册后大典,同日举行。”
他大步走出议政殿,再也没有回头。
殿中,再次陷入沉寂。
鲜血还在蔓延,孙文和吴文敬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萧福吩咐人收敛尸体。
战皓宸狠狠瞪了周延一眼,大步离去。
赵擎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
武将们鱼贯而出,只剩下那些老臣们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周延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而那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爷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议政殿外,战皓霆站在高台上,依旧面色阴沉,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
萧福跟出来,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后。
“王爷,孙大人和吴大人的后事……”
“按规矩办。厚葬。”战皓霆的声音沙哑,“给他们的家人送抚恤。”
“是。”萧福犹豫了一下,“王爷,那些老臣们……”
战皓霆冷冷道:“让他们跪着,跪到他们想明白为止。”
萧福低下头:“是。”
战皓霆衣袖下的拳头,握紧。
他不是不痛心。
孙文,吴文敬,跟了他这么多年的臣子,说没就没了。
可他们的忠心用错了地方,耿直用错了对象。
他们不懂。
程瑶对他意味着什么,对战家意味着什么,对这个即将建立的新朝意味着什么。
没有程瑶,就没有他战皓霆的今天。
没有程瑶,大晟朝根本不存在。
这些人,享受着程瑶带来的好处,却反过来质疑她、反对她。
战皓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萧福。”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再有敢非议皇后者……”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
“杀无赦。”
“是。”
战皓霆转身,朝后宫走去。
此刻,后宫寝殿中。
程瑶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五感比从前强。
议政殿里的争吵,那两声沉闷的撞击,还有战皓霆拔剑时的杀意,她全都感应到了。
她不在意那个位置,她不会因此而不开心。
可她在意战皓霆这个人。
他不开心,会导致她不开心。
顿时起了杀心!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程瑶放下书,抬头看去。
战皓霆推门进来,面沉如水。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的杀意与戾气如潮水般褪去,取之而代的,是委屈、不甘,是不忿。
程瑶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战皓霆在她身边坐下,沉默良久。
“都听见了?”
程瑶点头:“动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