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突围(1 / 1)

侯府的暗卫、亲兵、侍卫,少说也有上百人,黑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刀已经出鞘,弓已经上弦,箭头聚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寒星。

他们呈扇形散开,将侯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只留出一条通往照壁的窄路。

那条路的两侧,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持刀的黑甲卫,刀刃朝外,像两排森然的牙齿。

“放开邵姑娘,饶尔等不死。”

定国侯府的侍卫朝程瑶喊话。

程瑶恍若未闻,拖着邵雨桐往外走,她的身后紧跟着戚氏和程灵,戚氏怀里抱着安儿。

孩子被这场面吓住了,把脸埋在曾外祖的颈窝里,一声都不敢吭。

程灵搀着戚氏的胳膊,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程瑶拽着邵雨桐一步步走出定国侯的大门。

她在台阶上站定,目光扫过面前乌压压的追兵,嘴角微微弯起不屑的弧度。

她的意识沉入空间,而后,心念一动。

没有任何预兆,一辆九座的加长客车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定国侯府门前的空地上。“砰”的一声,轮胎压出沉闷的声响。

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车窗玻璃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光,车门自动滑开,露出里面米色的皮质座椅。

整个世界安静了,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上百个追兵齐刷刷地僵在原地,张着嘴,瞪着眼。

有人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有人瘫倒在地,指着那辆车,想说“妖怪”又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程灵像被人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她以为程瑶的办法是什么计策、什么后手、什么藏在暗处的援兵,做梦都没想到,程瑶会凭空变出一辆车。

这就是瑶儿说的“有能力”?

这能力简单粗暴……也太强了撒!

戚氏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瑶儿,你……你是不是成了仙了?”

程瑶没工夫解释这些。

她回头看看身后目瞪口呆的亲人:“快上车!不然来不及了。”

趁定国侯还没反应过来,以及邵雨桐是世子未婚妻的身份让他们投鼠忌器。

倘若其他权贵赶来,可管不了那么多,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她们谁都走不了。

“快!”程瑶的声音陡然拔高。

戚氏先颤颤巍巍地迈上车的台阶。

脚踩在米色的地板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彩上,吓得她差点往回倒。

程灵在后面托了她一把,她才稳住。

她一屁股坐在最近的一个座位上,浑身僵硬。

程灵紧随其后,她比戚氏镇定一些,至少没有吓得缩脚。

她上了车,目光飞快地扫过车内的布置,那些皮质的座椅、那些亮晶晶的扶手、那个方方正正的车窗、头顶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天窗……

每一件东西都在挑战她的认知极限。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匹马在狂奔,但她硬是把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转身去扶后面的家人。

周氏他们上了车就直接瘫在座椅上,有的爬了两三次才爬上去,戚氏二媳妇上了车就念叨“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程瑶一只手扣着邵雨桐的脖子,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追兵。

已经有几个胆大的侍卫在往前蹭了,他们手里攥着刀,猫着腰,一步一步地靠近,像几只试探着接近猎物的豺狗。

程瑶手上用了点力,邵雨桐一声惨叫,把那几个往前蹭的侍卫吓得一哆嗦,又缩了回去。

等亲人全上了车,程瑶将邵雨桐随手一扔,仿佛在扔一块用完了的抹布。

邵雨桐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青石板路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了一地,像一朵被人踩烂的花。

程瑶转身跨上车,车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滑合。

她系好安全带,点火,挂挡,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发出的咆哮。

轮胎在青石板路面上打了一下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然后整辆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邵雨桐躺在青石板路上,眼睁睁看着那辆雪白的大车轰然远去,在街尾拐了个弯,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手指抠进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指甲盖劈了,鲜血渗出,她感觉不到疼。

她死死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几乎要炸开。

铺天盖地的恨将她淹没。

她好恨!恨程瑶为什么闯入她的世界,夺取属于她的一切。

她邵雨桐,堂堂邵家的嫡女,定国侯府未来的主母,被她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大街上。

她咬碎了牙。

“程瑶……”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邵雨桐发誓,不杀你,誓不为人。”

而远处那些追兵,此刻已经彻底乱了套。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妖怪妖怪”;有人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有妖怪有妖怪”;有人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有些亲兵冲出去,冲到街尾就傻眼了,那辆车太快了,四个轮子转得像风火轮一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尾。

程瑶的车在路上狂奔。

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不一会儿就把车里的温度降低了下去。

程瑶一挥手,热气腾腾的食物出现在每个人的手中。

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拿在手里烫得人直倒手;肉包子,皮薄馅大,油都渗出来;还有几碗热腾腾的米粥,装在一次性纸碗里,勺子搁在碗沿上,连洒都没洒一滴。

水装在透明的瓶子里,拧开盖子就能喝。

戚氏捧着喷香的馒头,嘴唇哆嗦着,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乎的东西了。

在定国侯府那个冰冷的地牢里,她和程灵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饭是凉的,菜是馊的,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冰得人胃疼。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慢慢烂掉,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坐在一辆暖和的车里,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程灵把粥端到嘴边又放下,眼泪砸进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她抬起头看着程瑶,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阿瑶。”程灵的声音发抖,“你……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