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亲自授意的，没想到此刻真的派上用场了。
“好……好！”他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立刻通知巳蛇，让他……”
“先生，请恕我直言。”银发秘书打断了他，“我们不能通知他。”
霍华德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带着疑问的厉色。
“巳蛇先生行事，只为乐趣，不计后果。半岛酒店就是最好的证明。”秘书冷静地分析道，“万一巳蛇先生把他炸碎了，我们怎么办？”
霍华德慢慢点头。
秘书说得对，他不能赌，他赌不起啊。
“你有什么计划？”
“瓮中捉鳖。”秘书回答，“我已经调动了黑松安保旗下所有的行动队，以及‘Jie’的小组。他们将从外围开始，封锁整个第十七街区的所有主干道，切断水电与通讯。像一张网，慢慢收紧。在完成包围之前，不惊动里面的任何人。”
“好……就这么办！”霍华德满意地说道。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银发秘书深深鞠躬，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霍华德抬起枯瘦的手，看着手背上密布的老人斑和褶皱，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的身体正在向他招手。
“诺亚，我的好儿子……”
“爸爸来接你了。”
……
黑松第六社区医疗中心。
明亮的灯光下，老约翰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掖好被角。
女孩躺在干净的病床上，手臂上扎着输液管，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老约翰就这么看着，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暴雨里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以为神都抛弃了他。
可神没有抛弃他。
一个龙国男人冲进了雨里，为他夺下了指着他脑袋的枪。
还有一个龙国女人，用一张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支票，买下了这家医院，只为了一句——
“人，就是人，没钱，也配活。”
这是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虽然和他的世界观极度不相符，但是为什么感觉心里如此温暖？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灰湾本地的新闻。
他想看看，明天的新闻会不会提到这几个好心的龙国人。
突然，正常的节目被切断，一段紧急通告插了进来。
屏幕上，几张清晰的照片被放大，旁边是醒目的红色大字——【联邦通缉令】。
老约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几张照片，他认得。
冲进雨里的男人，买下医院的女人……
一个不少，全在上面。
照片旁边，硕大的“恐怖分子”字样，无比醒目。
怎么会？
老约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恐怖分子？救了自己女儿命的恩人，是电视上说的，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
他不信。
可电视上那名嘴主持人，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宣读着他们的“罪行”……
每一条，都足够让他们死一百次。
老约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爸爸，这些哥哥姐姐不是坏人对吗？”女儿的声音传来。
老约翰低下头，爱抚着女儿金色的头发。“是的，他们是大好人！”
“但是电视里为什么说……”
“他们在说谎，伊莲娜。“老约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刺耳的声音。
“你还记得流浪者营地里的老牧师，曾经讲过的故事吗？”老约翰握住女儿的小手。
“两千多年前，罗马的执政官和圣殿里高高在上的法利赛人，也曾把那位降世的神之子称为‘异端’和‘罪犯’。他们给他戴上荆棘冠冕，把他钉在十字架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伊莲娜摇了摇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仅仅是因为他在安息日治愈了穷人，因为他愿意去亲近那些长满麻风病的流浪汉，因为他告诉那些权贵——在主的面前，众生皆是平等的。”老约翰苦笑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夜。
“黑松资本的那些人，他们根本不信神，在他们的教义里，贫穷就是不可饶恕的原罪，我们这些下城区的人，就是注定要被扔进炉子里的柴火。”
伊莲娜似懂非懂地抓紧了被角：“所以……那些哥哥姐姐不是恐怖分子，他们是像神子一样的好人？”
“是的，他们是主派来灰湾的‘异乡人’。”老约翰顿了顿，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男人在暴雨中夺枪的背影，和那个女人买下医院时的傲然。
“《圣经》上说，不可忘记用爱心接待客旅，因为曾有接待客旅的，不知不觉就接待了天使。伊莲娜，天使并不总是穿着洁白的纱衣、头顶光环降临的。在这个被魔鬼统治的城市里，天使只能披着沾满泥水的风衣，拿着枪和支票，才能从死神手里把我的小伊莲娜抢回来。”
“那天使现在有危险了，对吗爸爸？”伊莲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反握住老约翰的手，“爸爸，上帝会保佑他们，派其他天使去救他们吗？”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医院主管带着两名高大的保安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径直走到病床前，看也不看床上的孩子，伸手就拔掉了女孩手臂上的输液针头！
“你干什么！”老约翰又惊又怒，猛地站起来护在女儿身前。
鲜血从针孔里渗出，伊莲娜被吓得缩在父亲怀里，不敢出声。
“干什么？”医院主管冷笑一声，拿出手机，上面正在播放通缉节目，赫然是苏御霖的照片，“老约翰，你还活在梦里吗？这群所谓的‘龙国慈善家’，现在是联邦通缉的头号恐怖分子！”
“黑松资本已经单方面终止了与他们的一切合作协议！从现在开始，这里恢复正常收费！想继续住，就交钱！”
“我……我下周！下周发了薪水一定交！”老约翰卑微地恳求。
“下周？”主管嗤笑一声，“抱歉，我们医院不接受赊账。”
他对着保安一挥手。
“把他们扔出去。”
老约翰抱着女儿，被两个保安架着，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病房。
走廊里，哀嚎声和哭喊声一片。
白天被救下的那几十个穷人、病患，此刻正一个个被保安从病房里驱赶出来，被推搡着，咒骂着，最终全部被赶到了医院大门外冰冷的暴雨中。
雨水瞬间淋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也浇灭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辆狰狞的装甲车、武装摩托和改装皮卡，卷着泥水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车上坐满了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和赏金猎人，他们兴奋地嘶吼着。
“快！目标在第十七街区！”
“杀了那群龙国人，下半辈子不愁了！”
“晚了汤都喝不上了！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