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问题也暂时搁置，不再去想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尽可能无视下方的微凉，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地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她伸出手，按在门扉上，用力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一层无形的领域覆盖在整扇门上，将门扉连同门框一起凝固在了某种无法被撼动的状态中。
时间被静止了。
这层领域将门扉定格在了关闭的瞬间，没有任何外力能够让它动弹。
尽管早有预料，但千仞雪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无论她有什么心思、什么计划、什么后手，出不去，一切都是空谈。
她在门前站了片刻，捏着衣摆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紧着胸前的衣襟，避免那件明显宽大不少的外袍继续滑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赤足踩着地毯，一步一步地走到江辞安面前。
她注视着面前的陌生少年，青色眸子里没了方才的羞愤，反而透出一股冷静：
“你有什么条件？”
又把一块天使神装安在自己身上，正思考着怎么融合最后一块躯干骨的江辞安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千仞雪：
“什么什么条件？”
千仞雪注视着他，认真道：
“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了我？财富？地位？还是其他什么？只要你肯放了我，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满足你。
“你知道天使神装在我身上，一定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有这个能力，我说的，绝不是虚言。”
千仞雪语气笃定。
若面前之人只是为了天使神装而来，大可直接杀了她，省时省力，毕竟在明知她身份的情况下都敢如此，明显是有把握面对她爷爷。
可他没有，而是留了她一命，那么，这人必定是有所图谋。
而只要对方还有所求，她就有一线生机。
财富、权力、资源、人脉，作为武魂殿圣女，她所拥有的东西，绝对足以满足绝大多数人的胃口。
她不怕谈条件，怕的是对方什么都不想要。
听到这话，江辞安明白了天使小姐的意思，一边把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躯干骨上，一边摇了摇头：
“放心，不用什么条件，我就在这儿待会儿，过会儿就走，待我走后，一切便都会回到正轨的。”
千仞雪微微一顿。
这家伙的意思是，他会离开，不会灭她的口，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但...
“回到正轨是什么意思？还有我的样子，你准备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管我了吗？”
江辞安奇怪地看了千仞雪一眼。
你这话怎么搞的好像我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啊？
他摇了摇，解释道：
“待我离开后，天使神装会回到你手里，你也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继续你卧底天斗的篡国计划，不会受任何影响。”
毕竟等他离开虚拟世界，虚拟世界的一切都会重置，一切自然是回到正轨。
千仞雪停顿了一下。
她本能地不信任这套说辞，什么“离开后一切都会恢复”，听起来实在是没什么可信度。
可看着那个少年淡淡的姿态，她又有些拿不准。
迟疑了一瞬，她试探地问道：
“真的？”
“自然。”
江辞安点了点头，“甚至于，你也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我从没来过。”
千仞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江辞安，整个人顿时戒备又警惕，一副哈气的样子。
“你要篡改我的精神？删除我的记忆？”
能够篡改别人记忆的精神系魂师在魂师界虽然稀少，但并非不存在。
她就知道有些精神系魂师便喜欢随意篡改别人的意识，将他人制为人傀随意玩弄。
虽然这些人大多会被武魂殿通缉，成为堕落者，但是那些变成人傀的人大多无法恢复，后半生将会一直浑浑噩噩。
若是面前这人真的有这种能力，在她脑子里植入一些不好的东西，那她岂不是会成为这家伙的玩物？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如刚才那般被随意摆弄，她就止不住地抗拒。
那些触感，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剥光了一样的窥视感...
若是自己连记忆都被篡改，她连自己被人动了手脚都不会知道，甚至于连反抗的意识都不可能有。
要是真这样，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看着整个人直接戒备着后退了两步的天使小姐，江辞安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我本身有些特殊。
“在我离开后，你便不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不是被篡改，也不是被删除，就是单纯的会忘记。”
“那还不是篡改我的记忆吗？”
千仞雪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
江辞安眨了眨眼，看向千仞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位赤足站在地毯上、一只手攥着衣襟、青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戒备与倔强的天使小姐，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你难道不想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千仞雪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得承认，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糟糕。
被时停定住、被撕下伪装、被这家伙一览无余地看光、被那只手在身上随意摆弄、被取走魂骨，然后又变成这幅模样...
屈辱。
彻头彻尾的屈辱。
但，
“我不想。”
千仞雪看着江辞安，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虽说这些记忆过于屈辱，但同样是她的经历。
她不想忘记，甚至于，她觉得自己更应该将其记清楚，要牢牢记住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无力感。
只有一直记住，未来的她，才不会重蹈覆辙。
江辞安看着千仞雪，那双金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原本略显随意的眼神，变得饶有兴致了起来。
他微微勾起嘴角，点了点头。
“这是你说的啊。”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笑意。
“我一定会让你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的。”
“……”
千仞雪眨了眨眼。
她看着江辞安脸上那抹笑意，喉咙微微滚动，只觉得突然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又退了一步。
怎么有种，
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