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典狱长(下)(1 / 1)

郑保瑞把刚才那条长镜头来回看了三遍,越看越坐不住。

叶伟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眼镜布,擦了半天也没戴回去。

“原来的死法,太浪费资源了。”

郑保瑞忽然开口。

桑林抬头看他。

“你想怎么搞?”

郑保瑞指着监视器里林辰最后那个眼神。

“咱们可是个动作戏,设计点爆炸动作。”

叶伟信认同的点点头。

吴惊在旁边刚喷完药,听见这句,手一抖。

桑林把分镜本翻到最后一页,和阿詹帕凑到一块。

两人一个说粤语,一个说暹罗语,中间夹着英文,翻译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精彩。

林辰坐在折叠椅上喝水,看着他们比划。

二楼围栏,飞膝,撞破铁网,坠落。

中途撞断横杆,砸穿铁皮顶,落进下面废料堆。

赵阳听到一半,已经把合同从包里掏出来了。

“等等,等等,哪一页写了跳楼?我怎么没看见?这算动作戏还是极限运动?”

吴惊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经纪人挺敬业。”

林辰把水瓶放下。

“他主要怕我死了,百分之十五佣金没人给。”

赵阳头都没抬。

“废话,你死了我还得他妈花钱!”

郑保瑞和叶伟信商量完,亲自走到林辰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林辰,最后这条,我们想升级。”

他把动作流程说了一遍,说得很慢。

二楼平台实际搭了三层脚手架,高度接近九米。

托尼贾飞膝打中胸口后,林辰后撞围栏,身体仰面坠落。

中途需要用右肩撞断一根横杆,下面再砸穿薄铁皮棚顶,最后落进纸箱缓冲层。

郑保瑞补了一句。

“我们会准备安全网,钢丝牵引减速,医生在旁边,救护车也到位,你要是不想做,我们就还是按照之前拍摄,没有人会说你一句。”

叶伟信也开口。

“这个动作有危险性,我们尊重演员选择。”

全场安静下来。

赵阳抱着合同站在旁边,嘴唇都白了。

“辰哥,我觉得咱们可以尊重一下生命。”

林辰看向那座脚手架。

九米高度,有牵引,有安全网,有纸箱,还有预切割道具。

但肩膀撞横杆的位置要准,不能用脖子,也不能偏到脊椎。

铁皮顶也要用背部最宽的位置砸开,落地时还得把高晋死不瞑目的状态演出来。

换成普通演员,这一条确实拼命。

换成他……

还不如赵阳开商务车上高速刺激。

林辰故意沉默了一会。

正常人听到九米高台往下摔,不可能眼睛都不眨。

他得匀出时间,给合理反应留个位。

“可以。”

赵阳当场抬头。

“你再考虑考虑!哥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吴惊拍了拍林辰肩膀。

“害怕不?”

林辰看了他一眼。

“你手不疼了?”

吴惊把手收了回去。

“年轻人聊天别老揭伤疤。”

托尼贾走过来,双手合十,闭上眼,认真念了一段暹罗祈福经。

现场本来还挺肃穆。

他念完睁眼,看着林辰,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OK,WekillyOUnOW。”

大棚里瞬间笑炸。

吴惊笑得差点把药喷到自己脸上。

赵阳捂着胸口。

“我谢谢您啊,仪式感直接拉满,殡葬一条龙都省了。”

准备工作很快展开。

道具组把围栏重新检查,预切割口藏在铁丝网连接处,镜头里完全看不出来。

横杆是真金属杆,只在背面做了弱化处理。

收音师老刘蹲在下面调麦,嘴里念叨:“这声要是收好了,后期能省一笔。”

赵阳听见这话,更崩溃了。

“您就不能考虑一下演员吗?”

老刘抬头。

“我盼着一条过。”

“那是您好吗?我盼着他全须全尾!”

林辰已经重新补妆。

高晋的西装肩膀和袖口都有撕裂痕迹,嘴角点了血,眼镜也换成断腿版本。

吴惊和托尼贾站在对面,两人身上也全是伤妆。

郑保瑞坐回监视器后,手按在对讲机上。

“各部门准备。”

现场安静。

风扇被关掉,大棚闷热压了下来。

场记板举起。

“高晋死亡戏,第一条,开始!”

板声落下。

高晋站在平台边缘,西装破了,发型也乱了,可他脸上没有慌乱。

吴惊饰演的阿杰从左侧逼近,托尼贾饰演的阿猜从右侧压上。

两个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高晋却慢条斯理地摘下断了一条腿的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明明镜片已经裂开,他还是擦得很认真。

林辰抬眼,看向两人。

“你们以为赢了?”

他说完,把眼镜重新架回脸上。

断掉的镜腿挂不住,歪在颧骨旁。

高晋低头,理了理袖口。

这个动作,和之前解袖扣的杀人仪式连在了一起。

吴惊率先冲上。

高晋挡开他的拳,侧身避过托尼贾的肘击,三人在狭窄平台上短暂交换了几下。

动作不多,却每一下都贴着危险走。

托尼贾抓住空当,后撤半步,整个人弹起。

飞膝直奔高晋胸口。

“砰!”

膝盖命中胸膛。

林辰按设计后仰,胸口受力,身体撞向围栏。

铁丝网在背后炸开。

“哗啦!”

高晋整个人仰面翻出二楼平台。

钢丝牵引瞬间拉住身体,但镜头里看不出半点保护。

他向下坠落。

空中两秒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辰右肩微调,肩胛骨最厚的位置,精准撞上横杆。

“咔!”

金属弯折断裂的声音刺得人头皮发紧。

下一刻,林辰背部砸上薄铁皮顶。

预切割线崩开。

铁皮塌陷,纸屑和灰尘一起飞起。

他整个人穿过棚顶,重重落进下方纸箱缓冲层。

“轰!”

废料弹开,纸箱瘪了一片。

镜头没有停。

斯坦尼康从侧面快速压近。

高晋仰面躺在废墟里。

断裂的眼镜卡在脸上,镜片斜斜挂着,嘴角的血迹被蹭开。

碎铁皮压住半边西装,纸屑慢慢落在他额头和胸口。

他的眼睛睁着。

瞳孔空散。

胸口轻轻起伏三次。

第一次,还像人。

第二次,已经很弱。

第三次停住。

高晋死了。

只有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还残留着对失败的荒唐不解。

监视器后,郑保瑞没有立刻喊咔。

全场也没人动。

五秒后,他猛地站起来,爆了句粤语粗口。

“好!好到癫啊!”

桑林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我就说他能扛。”

赵阳已经冲到安全网边上。

“林辰!你动一下!你别装死装上瘾!”

废墟里,林辰缓缓坐起来。

他先把卡在脸上的断眼镜摘下,又拍了拍身上的纸屑。

背后一块纸箱板粘在西装上,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FRAGILE。

易碎品。

吴惊跑过来,看见那行字,当场笑喷。

“易碎品?这谁贴的?这不诈骗吗?”

托尼贾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林辰肩膀。

吴惊也不放心,直接上手捏他肩膀,又按了按肋骨。

“疼不疼?这里呢?这里呢?”

林辰拍开他的手。

“别动!我疼还能表现出来啊?多影响我装逼啊?”

一句玩笑让周边的人都笑了,但笑里带着敬佩。

所有武行也感同身受,做的保护越多,代表越危险,危险动作哪有不疼的啊?

场记拿着板子走到镜头前。

郑保瑞亲自喊了一声。

“《杀破狼2》,高晋全部戏份,杀青!”

场记板落下。

全组鼓掌。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铁栏,声音在监狱大棚里来回撞。

郑保瑞拿着一束杀青花走过来,递给林辰。

“辛苦了,林辰。”

港圈的杀青仪式很简单。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音乐。

一束花,一声辛苦,足够了。

吴惊过来抱了他一下。

“后面上映,你等着被火吧,高晋这么变态,观众肯定会喜欢你。”

托尼贾也上前拥抱,拍了拍他的背。

桑林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你这算是真正进电影圈了。”

赵阳在旁边立刻精神了。

“桑指,那片酬是不是也该真正进电影圈?”

桑林笑骂:“你小子比他还急。”

林辰抱着花,站在热得发闷的大棚里。

周围人还在忙。

吴惊、托尼贾后面还有戏份要拍。

他的高晋结束了,但整部戏还没有结束。

他等了片刻。

脑海里安安静静。

没有系统提示。

林辰眼神动了动,很快恢复平静。

现代戏,果然不触发系统。

哪怕场景再真,死亡再狠,角色再完整,系统也没把这里判成诸天位面。

这个智障系统,标准还挺死板。

赵阳抱着保险合同凑过来。

“想什么呢?”

林辰看着手里的杀青花,把花塞进他怀里,转身往化妆间走。

赵阳抱着花追上去。

“不是,杀青花给我干嘛?”

“你百分之十五。”

“不是哥们,你就给我个花?哪怕你带我在泰国潇洒几天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