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1 / 1)

那时候陈雪茹的小绸缎铺子还没公私合营,她一个人跑南闯北,认识的人多,路子也野。

她儿子不光喝牛奶,红星奶粉、麦乳精都是现成的。

可都不是便宜货。

红星奶粉可是新中国成立后头一家奶粉厂,从创立起就是军需品。

后来还卖到国外去了。

五二年那会儿,能在四九城喝上红星奶粉的,没几个人,得有关系才行。

陈雪茹也是托了人,才弄到的。

刘慧珍一听就急了:“这太贵重了,我......”

陈雪茹笑了笑:“我跟这孩子有缘分。”

别人家觉着奶粉贵,可在陈雪茹这儿,根本不算啥。

没一会儿,陈雪茹就抱着一罐麦乳精、一罐奶粉回来了,**水壶里还装了热牛奶:“婶子,赶紧给孩子喝上。

大冷天的,别在外面冻着。”

刘慧珍赶紧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二十万,缝在衣裳里的,一分没舍得花,全塞给陈雪茹:“我知道这点钱不够,可我就这些。

以后赚了钱,一定还您。”

陈雪茹连连摆手:“不用,嫂子。

现在新国家新气象,大家互相帮衬着,熬过这段苦日子,往后就好了。”

她还在铺子里翻了些能做衣裳的布头,塞给刘慧珍:“以后我要是遇上难处,嫂子能搭把手就行。”

刘慧珍眼眶红了:“只要你说一声,我肯定到。”

沈援朝没想到陈雪茹这么热情。

可转念一想,陈雪茹八成是在刘慧珍身上看到了自己。

她一心想找个男人靠,可那男人捐了钱就跑,撂下她一个人撑门户。

虽说手头不缺钱,可日子到底有多难,外人哪知道。

刘慧珍千恩万谢,带着沈援朝回去。

到了四合院,她把东西塞衣裳里,没惊动任何人,闪身进了西跨院。

屋里沈幼楚和沈幼甜还没睡。

等刘慧珍把红星奶粉和麦乳精拿出来,两个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妈,你买的?”

“咱家哪买得起,是好心的老板娘给的。

先给你们弟弟冲点奶粉,这些日子亏着身板了。”

“哎!”

两个姑娘盯着奶粉和麦乳精,使劲咽口水,可谁都没开口要。

刘慧珍端着奶瓶,喂沈援朝喝完了那罐红星奶粉。

小崽子咂了咂嘴,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俩姐姐凑过来,在他脸蛋上一边亲了一口,嘴里嚷嚷着:“妈,弟弟真香,闻着就好!”

沈援朝翻了个白眼,心里那叫一个无奈——刚才都亲到嘴角了,你们是想喝奶还是想亲我?

奶粉的事算是安排妥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另外一桩。

沈援朝的户口,得先办下来。

那一年是一九五二年,四九城的公安局刚下了新规矩,户口管理的一套细则彻底铺开了。

政策上写得很明白:除了当兵的、拿枪的、机关里的、使馆里的,其余住在城里的老百姓,全都得登记户口。

住在哪儿,户口就落在哪儿。

一个人可以有多个寄宿地址,但正式户口,只能有一个。

以前四九城的户口登记花样多得很,足足十八种——什么迁入、迁出、出生、死亡、失踪、巡回、收养、认领、雇工、解雇、分户、并户、店铺开张、歇业、换户主、结婚、离婚、变更更正,一长串数都数不过来。

后来公安局

沈援朝这种情况,该归到“迁入”

里的收养户口。

刘慧珍也不太懂这些弯弯绕,她把自己平时登记的户口资料一收拾,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先把事办了。

只要户口一落下来,沈援朝才算真正进了沈家的门。

一夜没出什么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慧珍就起来给沈援朝冲了奶粉,看他喝完,揣上家里的户籍材料,出了西跨院往外走。

院子里还有点暗。

她刚拐过廊子,就瞧见易中海和贾东旭一人拎着个工具包,正往外走。

刘慧珍打了个招呼:“一大爷,您这大早上就出门?”

易中海和贾东旭脸上有点不自在,眼神往傻柱那屋瞟了一下,压着嗓子应了声:“嗯。”

然后两个人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目送贾东旭走出去,眼睛里带着一股子亮光。

她心里盘算着——等今天贾东旭回来,他就是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那个了。

往后在这院子里,她秦淮茹也能把腰杆挺直了。

她转脸又往傻柱那屋看了看,屋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没有。

她以为傻柱还没起。

其实傻柱天没亮就溜走了。

他去了丰泽园——那边有个他爹的师兄,俩人关系不错,傻柱以前在那儿学了段时间手艺。

那时候他离开丰泽园,那位田大厨还劝他留下。

可丰泽园不给工资,他还得养妹妹,只能作罢。

今天他要考厨师等级,一大早跑来求田大厨指点几手。

刘慧珍这会儿已经走到街道办,把材料递到了王主任桌上。

王主任翻了翻,点头说:“行,回头我拿去户籍那边,帮你们办下来。”

刘慧珍又问了一句:“主任,我想打听个事,街道办有认字的地方吗?”

“你说扫盲班?”

刘慧珍点头:“嗯,我听郭大娘说,要识了字,以后兴许能提前转正,所以……”

王主任笑了:“你能有这个想法,那真是太好了。

街道办就有扫盲班,每天晚上吃完饭后,在救济站西边那间屋子里,有老师上课。

慧珍,你好好学,认字多了,就算转不了正,将来有了好岗位,也会优先推荐你。

再说了,你家里三个孩子,你认了字,也能给他们做个榜样。”

现在国家推扫盲,力度大得很。

就说今年八月全军运动会,赛跑不看发令枪,比谁先写完的字多,谁先冲出去。

连当兵的打仗都得先认字,咱如今过上好日子了,还有啥理由不学?”

刘慧珍点头:“成,那我晚上过来,能带孩子不?”

“能,只要不吵就行。”

说定扫盲班的事,户口材料也给了刘慧珍。

她这才转身进了救济站,袖子一挽,开始干活。

郭大娘到的时候,刘慧珍已经忙了快一个钟头。

旁边搁着满满一盆拆洗好的衣服,不光这个,院子也让她收拾了一遍。

原先乱糟糟的救济站,这会儿干干净净,连王厨子的灶台、案板、菜刀,她都提前擦得锃亮。

王厨子来了只管做菜,省了那些杂活。

郭大娘笑:“慧珍,你可真行。

这些衣裳本来咱俩一块洗,你一个人都快洗完了!”

刘慧珍回:“大娘,不是您昨儿跟我说扫盲班的事,我还不知道呢。

我年轻,多干点没啥。”

郭大娘听了,心里舒坦。

王厨子进来,瞅见厨房码得整整齐齐,郭大娘笑着说:“王厨子,瞅着干净厨房傻眼了吧?全是慧珍一个人收拾的!”

王厨子也说:“慧珍,你真能干。

不过这厨房本来不是你该干的活。”

刘慧珍笑了笑:“哪分那么清楚,咱都是新国家的主人翁,各自出份力就成。”

“好!好!好!”

王主任领着区里的领导刚进门,正好听见这话。

区领导乐了,对王主任说:“王主任,没想到你们街道办思想工作搞得不错。

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正需要这种不计较个人得失、一心为新中国建设出力的人。”

王主任还真没想到,刘慧珍给她撑了脸面。

前阵子因为邮局那工人**的事,她没少挨批。

今天亏了刘慧珍,总算让她面上有光:“我这儿工作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我们一定继续努力。”

“好,很好。

这是上面刚下的文件,全国范围内要搞爱国卫生运动。

老鼠、麻雀、苍蝇、蚊子,这些玩意儿传染危险病,还糟蹋粮食,必须加紧治理。

之前不少工厂已经搞了竞赛,你们街道办不能落后。

要求市民养成见蚊蝇就打的好习惯,积水、垃圾也得随时清,防止乙型脑炎和肠胃传染病。

街道办还要组织全民大扫除,屋里屋外都得打扫干净。

这是细则,赶紧发下去。”

王主任接过文件,转身忙去了。

到了傍晚,刘慧珍忙完救济站的事,急匆匆往家赶。

一进院子,就听见大伙儿喜气洋洋的。

“哎哟,淮茹真是有福气。

你家东旭,评上了一级钳工,每月工资三十三块钱呢!”

贾东旭这回虽然没考上二级钳工,可他原来工资是二十七万五,定级之后涨到了三十三万。

杨瑞华脸上堆着笑,但话没往外吐。

阎埠贵评上了九级小学教员,一个月三十二万入账。

许富贵嘴里哼着调儿,晃晃悠悠进了院子。

刘海中眼尖,扯着嗓子喊:“哟,老许,你这是捡钱啦?定级的事儿定了?”

许富贵乐呵呵地回:“七级放映员,一个月四十万五千!”

刘海中一听,脖子一梗,脸上全是得意:“那你还差我一截呢!六级锻工,七十二万三千!”

许富贵不慌不忙,摆摆手:“你跟我不一样。

我下村放电影,人家单位不光给补贴,还给东西。”

吃的用的全往家搬,连拿带搂,他一个月进项,压根不比刘海中少。

贾东旭插了嘴,下巴抬得老高:“二大爷,您跟我师父比还差点儿。

我师父这回定了七级钳工,一个月八十四万五千!”

刘海中脸上一抽,心里那股火直冒。

他一直想挤掉易中海,当这院里的一大爷。

结果易中海又压他一头,七级钳工,比他多了整整一截。

易中海面上不显,眼睛四处扫:“哎,柱子呢?柱子没去考级?”

傻柱的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一大爷,这儿呢!后厨评级慢,我这不刚做完菜,杨厂长非拉着我聊了好一会儿。”

易中海一愣,贾东旭和秦淮茹也僵住了脸。

傻柱怎么在这?他不是去保城找何大清了吗?

傻柱嘴角翘着,心里头对刘慧珍谢了又谢。

要不是她提点,他哪能撞上这种好事。

许大茂斜着眼,嘴一撇:“切,你个破厨子,厂长留你干啥?我好歹快初中毕业了,你才小学毕业。”

傻柱哼了一声,眼皮都不抬:“当然是留我做菜!初中毕业有屁用?你会挣票子吗?孙贼,你知道爷爷一个月多少吗?三十七万五千!”

“三十七万五千?”

院里的人全倒抽了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贾东旭脸刷地绿了。

刚才大伙还夸他是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结果傻柱年纪比他小,拿的票子比他多出一大截?凭什么?

许富贵皱眉:“柱子,后厨我也有人认识。

你就算考上八级炊事员,一个月也就三十五万五千,你这数不对吧?”

许大茂跟着起哄:“吹牛!孙贼,你肯定没考过级,在这儿胡咧咧呢!”

易中海听傻柱报数,心里一松。

看来这小子真错过了评级,只是没去保城,半路收到啥消息了?

傻柱嘴一咧:“孙贼,你就是没见识。

我何雨柱八级炊事员,一个月三十五万五千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