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检测员拎着取样箱顺着大坝旁边的石阶往下走。
两人侧着身子从几个钓位中间挤了过去，蹲到水边准备取第一组水样。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检测员刚把采样瓶伸进水里，旁边那钓鱼佬就喊道。
“快快快，帮我抄一下网。”
原来刚好他旁边那钓鱼佬遛的鱼翻白了。
旁边两个钓鱼佬立刻丢下自己的竿子跑过来帮忙。
三个人连拉带拽了好几分钟，终于把一条五六十斤的大鲤鱼给拖上了岸。
那鱼在地上啪啪啪地拍着尾巴，溅了两个检测员一身水。
戴眼镜的检测员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钓鱼佬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住鱼头，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照着鱼脸就是一巴掌。
“啪！”
“快说话！”
又是一巴掌。
“快给老子说话！”
那鲤鱼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喘气，翻着白眼一脸无辜。
钓鱼佬不死心，又拍了两下。
“你倒是吭一声啊！努力奋斗会不会说？说一个！”
两个检测员直接看傻了。
戴眼镜的那个手里拿着采样瓶，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他扭头看向同事，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三个字。
什么玩意？
同事也是一脸呆滞，缓缓摇了摇头。
然而旁边其他的钓鱼佬们对此毫不意外。
“兄弟，放弃吧，那条会说话的鱼肯定不是你这条。”
他指了指自己弯着的鱼竿。
“说不定就是我正在遛的这条。”
钓鱼佬不甘心地又拍了两下鱼头，确认这条不会说话以后，才骂骂咧咧地把鱼扔进了鱼护里。
两个检测员对视了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抽了水样以后，赶紧起身往里湾的方向走，生怕多待一秒钟会被这群疯子传染。
里湾这边安静得多。
整个里湾只有两个钓鱼佬在角落里守着。
这个水库一共有三条小溪汇入，其中最大的一条从里湾尽头的山沟里流下来。
正是丁浩以前洗菜的那个溪水。
两个检测员沿着岸边走到溪水入口的位置，蹲下来先灌了一瓶溪水。
“这水确实干净，跟矿泉水似的。”
戴眼镜的把溪水样品封好，又拿出另一个采样瓶，准备在水库里取最后一组水样。
他走到岸边，弯腰把瓶子探到水面下。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水底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的整个人都僵了。
“我靠！这什么玩意？”
他嗖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同事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
戴眼镜的指着水面，手指都有些颤抖。
同事凑到岸边往下一看，瞳孔瞬间放大了。
溪水汇入水库的那个位置，水深大概三四米，因为溪水的冲刷，这一片的水质特别清澈，能看到水底的碎石和水草。
而就在那些碎石和水草之间，横卧着一条鱼。
不，不能叫鱼。
那是一个怪物。
它的身体几乎占满了整个溪水入口的宽度，灰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色的斑纹。
巨大的头部扁平宽阔，两根胡须在水中缓缓飘动，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
最恐怖的是它的嘴。
它的嘴巴正一张一合，每一次张开的幅度大到让人头皮发麻，好像能把一个人的上半身整个吞进去。
“我靠，好大的鱼！”
同事的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那两个钓鱼佬听到喊声，放下鱼竿走了过来。
他们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鲶鱼！”
四个人站在岸边，盯着水底那条庞然大物，谁都不敢说话。
第一个钓鱼佬缓过神来以后，立刻转身跑回自己的钓位，从包里翻出了一个抄网。
他拿着抄网跑了回来，往水面上比划了一下。
然后沉默了。
那个抄网连这条鱼的脑袋都套不进去。
另一个钓鱼佬已经掏出了手机，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搭着彩布的舞台。
那分明就是王豪钓场的现场。
“我靠，兄弟，你跑过去后悔了吧？”
对面那人把镜头凑到了自己的鱼护旁边，里面躺着四五条鱼，每一条也就十来斤的样子。
“你看我这里，上了好多条大货，爽得很！”
这边的钓鱼佬都懒得跟他废话。
“后悔你个嘚，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直接把手机翻转过来，镜头对准了水面下方。
那条巨鲶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画面里。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传来一声巨响。
是凳子倒地的声音。
“不是兄弟，你你你你和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你觉得这条鱼有多大？”
对面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这他妈不得好几百斤啊？”
“我觉得至少上千斤。”
对面彻底疯了。
“兄弟莫慌！等我，马上到！”
视频里能看到那人连鱼护都没收，直接抄起鱼竿就开跑，身后几个钓鱼佬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这边挂了电话以后，那两个检测员也已经拨通了留在大坝上的师傅的号码。
“师傅，这里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鱼。”
他师傅此刻正站在外岸的一群钓鱼佬后面看热闹，身边人声嘈杂。
他听不太清楚，按了免提键，把手机举到耳朵旁边。
“你说什么？好大的鱼？这水库不都是大鱼吗？没大鱼他们来钓啊？”
然后那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条鱼至少上千斤。”
师傅愣了一下。
“啥？上千斤？”
他身边那几个钓鱼佬的手同时停住了。
安静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一个钓鱼佬有些激动的说道
“在哪？在里面吗？”
还没有等那师傅回答，他直接就往里面跑。
旁边两个钓鱼佬也跟着站了起来。
“兄弟，怎么回事？”
他们没跑几步旁边一个钓鱼佬就问道。
那跑着的钓鱼佬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里面发现了一条上千斤的巨物！”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了。
稍远一点的几个钓鱼佬听到动静凑了过来。
“什么？上千斤？”
“你听错了吧？”
“管他呢，先去看看！”
于是三个变五个，五个变十个，十几号人呼啦啦地往里湾方向涌去。
等这十几个人赶到溪水入口的时候，先到的那四个人还蹲在岸边。
四个人都拿着手机在那里拍着视频。
后来的人挤进去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
一个戴鸭舌帽的钓鱼佬蹲在岸边，声音都在抖。
“这他妈是湄公河鲶鱼！我在纪录片上看过！”
“可是这体型也太离谱了！纪录片里最大的那条也才五百来斤，这条至少翻一倍！”
旁边一个钓鱼佬摇着头。
“这怎么可能是湄公河鲶鱼？这玩意在国内淡水水库里出现？你逗我呢？”
“你管它是什么鲶鱼，你就说它大不大吧！”
“大，太他妈大了。”
十几个人围在岸边，手机举得密密麻麻，全在录像。
有人把手机横过来想拍全景，发现一个画面根本装不下这条鱼的全身。
“兄弟，你往那边挪一点，帮我当个参照物，不然拍出来看不出有多大。”
“你让我站到水边当参照物？万一它跳起来把我吞了怎么办？”
“你才一百二十斤，人家看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