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到处都是高祖之风(1 / 1)

公元304年,中原尚在纷乱,司马家的王爷们野心勃勃都想坐一坐皇帝的位子。

这一年,氐族占了成都自立为成汉国主。

南匈奴的刘渊于离石称王,遂建立赵国,史称汉赵。

刘渊出身匈奴贵族。

东汉年间,汉公主多与南匈奴贵族和亲,故刘渊身怀汉公主血脉,且此人年轻时于汉地读书交友,至晋朝内乱才折返北境。

正因如此,刘渊对外常以汉室宗亲或后裔的名义行事,嗯...尽管士林不认可他这个汉室宗亲吧。

反正刘渊觉得他是,那他就是。

因此,刘渊建立赵国后,自尊为汉王。

他不仅追谥刘禅为孝怀皇帝,还立了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主牌位来祭拜,俨然将自己的赵国视作汉家正朔,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而欲取中原。

刘渊振臂高呼:司马氏乱臣贼子,竟窃据中国!众义士随我兴复汉室,驱除贼子,还我河山!

「五代十国年间,天下军镇割据不断。」

「这时,太原有个姓刘的沙陀族军阀异军突起,代后晋立国于开封,史称后汉,此人即后汉开国之君刘知远。」

「同一时期,南方有个叫刘䶮的海贼王,割据自立建国南汉,北方则有沙陀族军阀刘旻建立的北汉。」

「自汉室倾颓后的一千多年里,金刀之谶的阴影始终笼罩,乱世之中,总有英雄枭雄,高举汉室大旗,意图问鼎中原。」

而在这无数“刘氏子孙”中,最让后世网友津津乐道的,当属两位画风清奇的人物。

晚唐年间,草原上的契丹部强势崛起,其首领可谓一代人杰,披襟斩棘创业,终于建国大辽。

其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竟也自认是汉室之后,认为他是汉室流落在草原的子孙,祖先是高祖,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叫刘亿。

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发妻,即皇后的家族拔里氏,比作汉初名相萧何,大笔一挥,赐姓萧氏。

故此之后辽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国内第二家族,铁打的宰相与皇后之族便由此发端。

如后来的萧思温、萧敌鲁,乃至大名鼎鼎的萧燕燕,皆出自此脉。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好好好!

华夏族都改名变成了汉族,后世之人全特么叫做汉人!

这也就罢了,怎么一到乱世,冒出来的全是要复兴汉室的,就没一个念着他大秦好的?

俺辣么大一个大一统秦朝,秦人呢?复兴秦室呢?!

尊重又在哪呢?

额才是始皇帝!

嬴政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汉室四百年江山,确实深入人心,功绩太大,以至于成了后世所有野心家的一张万能虎皮。

只要姓刘,就能拉杆子起义,号称宗亲去复兴汉室。

不对,貌似到了后世就连不姓刘的,都上赶着改姓刘来凑热闹了!

嬴政:“......”

合着朕之后的一千多年历史,全成了你们老刘家的家族光荣史记录了?

嬴政心累至极,看着天幕里不断蹦跶的“刘家”后人,只觉得烦闷不堪。

他还不如继续看晋朝那帮废物的乐子呢,起码下饭!

与此同时,西汉未央宫内。

“匈奴人......也要自称汉室后裔了?”

刘邦看着天幕上刘渊的故事,整个人都看傻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天幕又接连报出了一长串带着“汉”字的国名。

一时间,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后目光汇聚在刘邦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

陛下,咱家这大汉,未免也太深入人心了些!

尤其当天幕讲到辽朝时,殿下的萧何腰杆挺得笔直,嘴角那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看见没?

后世都认证了,他萧何就是刘汉开国的二号人物!

唯一能与太祖高皇帝并列之臣!

刘邦起初还挺得意,以为大汉子孙无穷无尽,后世汉家子弟总是在复兴汉室呢。

可看着看着,这味道就不对了。

直到辽朝耶律阿保机改姓刘的事迹一出,刘邦彻底绷不住了。

啊......这......

不姓刘的,改个姓,也能算复兴汉室?

这......这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复兴汉室”在天幕上轮番上演,看得未央宫君臣眼花缭乱,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他们只看得到:汉、汉、汉,还是特么的汉!

全是汉!

刘邦自个儿都有些迷糊了:“不能是个阿猫阿狗,都往乃公这大汉身上蹭吧?”

“你真是汉室血裔吗?你就搁这兴汉......”

人家季汉的刘备,那是正儿八经的中山靖王之后。

刘渊按母系血脉算,也勉强沾点边。

后面这一大串都跑来认祖宗,刘邦是真有点扛不住了。

“我大汉的公主,在唐朝时还在往草原嫁人呢?”

闹麻了!

「在古时,若有人被赞有‘高祖之风’,那便是对其未来成就的最高期许!」

来点高祖之风

唐朝,甘露殿。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那一连串的“汉”,眼里就像进了两颗大柠檬似的,酸溜溜的。

“不知我李氏子孙,将来可有兴复唐室的?”

天幕之前也夸过他大唐乃盛世王朝,可与强汉并列。

总不能千百年后,就没一个心怀大唐的吧?

大唐皇帝的思绪不由变得飘远,已经开始幻想有朝一日若在天幕上看到“兴唐”故事时,自己该如何云淡风轻地在众爱卿面前表现一番了。

一旁的杜如晦心思却不在“兴唐”上,他对魏晋南北朝的那些荒唐事儿更感兴趣,捅了捅身边的房玄龄:

“玄龄兄,天幕所讲的晋史,应该是你修的吧?”

房玄龄闻言,露出一丝苦笑。

刚才天幕讲那些事的时候,他就觉得闻之耳熟,直到司马炎那段出来,他彻底反应过来了。

这段故事,不就是我写的吗?

“晋史...确实如此。”

杜如晦不大相信:“真没添油加醋?就这么离谱?”

“克明,你若不信,得空来我集贤殿翻翻那些故纸堆便知,那魏晋史料原文就是这么写的。”房玄龄一脸的信誓旦旦。

他压低声音,满是怨气:“魏晋的文风你也读过,本来就浮夸,比如各种笔记、诏书、实录之类的,全都透着一股子神神叨叨的味儿。”

“你可知老夫修史时有多痛苦?”

用天幕上的话说,房玄龄修的《晋史》、《南北朝史》,简直就是一部魔法纪元史实录,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有。

其实这还真不能怪在房玄龄头上,说小老头修史不严谨。

小老头这个主编就知道拿名声,不实际参与修正。

要知道,我们现代所使用的成语及典故大多出自古代某个故事,这个古代是哪个时期呢?

很多,但魏晋南北朝占一大半。

这样解释,大家伙应该就能明白了,彼时的文人们造梗能力有多强了。

再例如说,某年某月在某地发生了叛乱,朝廷去平叛,若是汉朝史官,会这样记载:“上使某某平之。”

宋朝史官可能会写:“上闻之心伤,哀其多艰,使某某平之,勿伤地民也。”

但晋朝史官会怎么写呢?

“某地邪魔气息浓厚,扰我天人感应,侵我百姓尘心,上恶之,遣某某大将军率庙堂多少万大军前去平板,恰时风雷大作,将军如获雷霆之力,百卒犹如天兵天将,上界佛陀神仙众使愿力,我军大胜之!”

我们很难想象,晋朝士人们磕了多少,才能将一场朴素的战役描绘成神人大战。

我们也很难想象,晋朝的士人磕到什么程度,才能将现代华夏的一切神话体系,于一时期成型。

我们更难以想象,老房作为初唐编修三国以来史料的主官时,看着手里的奇幻且繁杂的史料时,心态有多崩溃。

如实照抄,那写出来的就不是史书,是志怪小说了。

所以房玄龄不得不费尽心力,从那些浮夸魔幻的文字中剥离出事件的原貌,再用朴实的语言重新编撰。

也难怪自唐以来,古文复兴运动会兴起,韩愈更是振臂高呼:

“打倒骈文!”

杜如晦想了想自己读过的那些魏晋文章,深以为然,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宽慰道:

“没事,虽然我这个挂名的副手不常在集贤殿,但我体谅你。”

“太好了,克明!”房玄龄眼睛一亮。

“你终于想起来你也是修史的一员了!你是不是要来集贤殿,帮我分担些工作了?”

“玄龄,修史乃是千古大功,我怎好分你的功劳呢?”

房玄龄愕然。

杜如晦眯了眯眼,笑道:“况且你乃主官,主要的责任是监修!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懂你的辛苦。”

“那你......来吗?”

“我在精神上与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