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冲突,信命与改命(1 / 1)

蜀地,

锦屏山,

曾经的破败观音寺,这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护国寺。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寺内香烟缭绕,钟声悠扬,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香客从四面八方赶来烧香祈福。

山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缓步走上山来。

正是张家小姐和了尘。

如今的了尘已经长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一身灰衣穿在身上,显得格外沉静。

“娘,今天陈国师会在吗?”

张小姐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不知道呢。

娘这半年来了十八次,

一次都没见到他。

寺里的和尚说,国师一直在后山闭关,不见任何人。”

她带着了尘走进大雄宝殿,

烧了香,

捐了香油钱,

又在后山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陈默的身影。

其实陈默就在后山。

他在竹林最深处找了一间废弃的小茅屋,布下了九层禁制。

别说普通香客,

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

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要趁着这难得的太平岁月,

细细参读柳青山临走前留给她的三本古籍。

指尖拂过书页,

第一个故事映入眼帘:

古有神农氏,遍尝百草救人。

第一百二十七年春,他于桃树下静坐,知自己三日后必毒发身亡。

弟子们哭着劝他停下,

说天下草药已尝尽九成,

剩下的皆是剧毒,

不必再以身试险。

神农笑着摇头:

“我已知死期,正好用这最后三天,尝尽剩下的十七种毒草。若我不死,后人便要替我死,我死一日,可换后人百年无虞!”

接下来三天,

他不眠不休,

依次尝完了所有毒草,

将每一种的药性、解法都刻在石壁上。最后一日午时,他拿起断肠草,笑着放入口中。

死时面色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石壁上的药方,

后来救了亿万生灵。

第二个故事,

写的是幻海大世界的鲧:

洪水滔天,

鲧窃息壤治水,第九年秋,他于羽山夜观天象,看见自己的命星将于三日后陨落,且尸身三年不腐,腹中会诞下一子。

上天派使者来,说只要他归还息壤,便可免他一死,让他归隐山林。

鲧拒绝了:

“我若走了,洪水再涨,天下百姓皆死。

我死之后,我儿禹必能继承我志,终平水患。

以我一命,换天下太平,值了!”

三日后,

上天使者来杀他,

鲧没有反抗,引颈就戮。

死时双目圆睁,望向洪水泛滥的方向。

三年后,禹从他腹中出生,治水十三年,终定九州。

第三个故事,写的是一个叫尾生的凡人:

尾生与女子约于梁下。

赴约前夜,

他梦见河水暴涨,

自己将抱柱而死。

邻人劝他改日再约,说女子未必会来。

尾生说:

“我若不去,她来了定会等我,届时洪水至,她必死无疑,我死一人,可活一人,足矣。”

次日,

他如约来到桥下。

女子果然没来,河水却渐渐涨了起来。

他抱着桥柱,

不肯离去,

最终被洪水淹没。

死时脸上没有丝毫怨恨,只有一丝释然。

当天夜里,

河水改道,

梁下再也没有发过洪水……

看完,

陈默将《命途拾遗》轻轻合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故事太熟悉了。

情节相似,

那种深入骨髓的宿命感,

和上一世老观主塞给他的那箱杂书里的故事如出一辙。

“内容似乎有些重复……”

“好像对我并没有什么用。”

但柳青山是什么人?

羽化境第五重的万古巨头,横跨两个世界的大能。

他绝不会浪费时间,

给自己毫无用处的故事书。

这些看似平淡的死亡故事里,

一定藏着信命境最核心的秘密。

陈默闭上眼,将三个故事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神农预知三日后死,尝尽最后十七种毒草;

鲧预知三日后死,拒绝天帝的赦免,引颈就戮;

尾生预知当日死,如约赴桥,抱柱而亡。

“对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最大的不同,

就是他们都能看见自己的死期!

他踏入知命境,

能看见天下所有人的命线,

能精准预知任何人的生死祸福,

可唯独看不见自己的。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特例,

古往今来,所有的神算,都算不到自己的命。

“所谓知命,

原来知的从来都是他人的命。”

陈默喃喃自语,

“那信命呢?

信命是不是就能看见自己的命线,预知自己的死期?”

那要怎么才能做到?

陈默皱着眉,

在茅屋中来回踱步。

信命,信命……顾名思义,

不就是要完全相信命运吗?

相信命运自有安排,

相信一切都是定数,

相信命运,接受命运,拥抱命运!

“是了!”

陈默猛然之间抓住了重点,

正如他刚才所读的神农氏,鲧,尾生,都是提前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并欣然接受。

“所以我也应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让他心头一沉。

如果信命就是要相信命运不可改,

那他所求的逆天改命,又算什么?

这不是从根本上否定了他所有的道吗?

“难道……是我以前太执着了?”

陈默低声说服自己,

“柳青山前辈说,要循序渐进,先信命,再改命。

也许只有先彻底相信命运,才能找到真正改命的方法。”

他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

陈默撤去了后山的禁制,

正式出关。

寺里的和尚们见国师终于出关,

都喜出望外,

连忙前来拜见。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国师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陈默,

虽然也清冷寡言,但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悲悯。

遇到来求卦的香客,

他总会尽量委婉地告知凶吉,

若是有能化解的小劫,

也会顺手帮一把。

可现在的陈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有一个富商来求卦,

问自己的生意能不能成。

陈默看了一眼他的命线,淡淡道:“三月后,生意失败,倾家荡产。”

富商脸色煞白,

扑通一声跪下:

“国师!求您救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破产啊!”

放在以前,

陈默至少会告诉他如何规避风险,可现在,他只是摇了摇头:

“命数如此,不可改,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富商失魂落魄地走了,

一边走一边哭。

有一个年轻的书生来求卦,问自己能不能考中进士。

陈默道:

“今年不中,明年也不中,你今生注定名落孙山……”

书生急道:

“可我爹娘就要饿死了!国师,求您指条明路!”

“命数如此。”

陈默依旧是这句话,

“安心接受吧。”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香客失望而归,

甚至有人开始抱怨,说国师变了,变得冷漠无情,见死不救。

就连张家小姐,

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国师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不行,

我必须去看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