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回家(1 / 1)

眼见实在留不住人,雷大海两口子也没办法,只能叮嘱两个孙子一定要把舅公平安送回家。

回了家,雷母带着民仔和阿梅正要走,结果被拦住了。

“老三家的,民仔,阿梅,你们都留下,还有事情没说。”

雷大海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自从他结婚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在大舅哥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

雷母没办法,只能带着一双儿女留下。

地上的饭菜已经收拾起来了,倒是不可能倒的,洗去上面的泥,还是要热了重新吃的。

闯了大货的赵心月这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一张脸白的跟抹了一层腻子似的,正哆哆嗦嗦的在厨房忙活呢。

雷小山和雷小河兄弟两个就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的抽旱烟。

几个孩子也各自呆在自家屋子不说话,一时间偌大的院子只能听到厨房“叮叮当当”的动静。

眼见雷大海两口子回来了,抽烟的两兄弟赶紧在地上磕了两下烟袋锅子,把烟灭了。

雷大海狠狠瞪了两兄弟一眼,气冲冲地往屋子里走。

临进门的时候朝院子里喊了一句:

“都进来,我有话要说。”

兄弟两个相视一眼,臊眉耷眼地跟着进了屋子。

老两口在床上坐下,见只有两个儿子跟着进来,脸色更难看了。

“老三家的,把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也都叫进来。”

然后,三个儿媳妇也跟着进了屋子。

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老两口又舍不得点煤油灯,屋子里的光线很暗,而且还有一股苦楝树叶子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赵心月知道自己闯了货,因此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脸无血色,瑟瑟发抖。

“老大。”

雷大海自认是个体面人,就算儿子家里有什么事情,也从来不跟儿媳妇掰扯什么。

“爹。”

雷小山被点了名,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连头也不敢抬。

“我知道,强仔和民仔被送去劳教的事情,你们两口子心里头埋怨我。”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今天我就问你一句,你们两口子还打算过下去吗?”

“你们掀桌子的时候替我们当老人的想过吗?替三个孩子想过吗?”

这话说得很重,别说雷小山,就连一直在旁边当鹌鹑的赵心月,也顾不得害怕,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家公。

“爹……您,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雷小山慌了,当初老三一家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过的什么日子他可是一清二楚。

老三能吃苦,能受罪,勇仔又有潜水捞货的本事,日子尚且如此艰难。

他们一家要是被赶出去了,到时候指望强仔和平仔吗?

那就剩喝西北风了。

“阿爹,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看到老二老三家的孩子都在,就想到了我家强仔还平仔,还干了糊涂事,可是……”

“阿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算不看我面子,也看看强仔的面子啊,他还没结婚,怎么能没了娘?”

同样一句话,雷小山和赵心月听到的,完全是两码事。

雷小山听到的是爹要把他赶出家门,赵心月听到的是家公可能要把自己送回娘家去。

雷大海狠狠瞪了大儿媳妇一眼,余光瞥了老三媳妇一眼,心底不由叹了口气。

要是前两天勇仔答应自己搬回来,今天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老大一家赶到海边的屋子住了。

可如今……老大一家自然是不能搬走的,倒是可以逼着他们交出两间屋子来。

如此一来,自己只要让出一间就成了。

“小山,当年分家的时候把老三家分出去了,你和老二两家跟着我一块儿住了这么多年。”

“一家三间房,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如今……勇仔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不能一直住在海边。”

“我的意思是,你们空出两间房,我再空出一间,给老三一家凑三间房,让他们搬进来住。”

“都是一家人,一直住在外面也不合适。”

雷大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秦花花脸上扫过,见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雷小山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抬头看向他爹,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一副“爹,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然而,赵心月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噌”的一下子站起来,二话不说抬手一个耳光就抽向秦花花,嘴里也骂着:

“好啊,秦花花,这么多年我倒是没发现,你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手段啊?”

“老三活着的时候都没办成的事情,倒是让你一个女人办成了?”

“你儿子到年纪结婚了,想搬回来住了?还想分我家的房子?我呸,你做梦!”

“我告诉你,三间……不,四间,我家强仔是老雷家的长子长孙,分家产的时候理应多分一份。”

“四间房子,全都是我的,少了一间,我就拿跟绳子吊死在大门口,这房子,谁也别住了!”

雷母(秦花花)脑子“嗡”的一下,嘴角泛出一丝血迹来。

这一巴掌太突然了,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落下来了。

耳朵里听着赵心月的喝骂声,雷母从椅子上站起来,二话不说一手抓住赵心月的头发用力往后扯,一手狠狠抽在她脸上。

“啪啪”连续两巴掌,抽得赵心月两边脸瞬间就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赵心月,当年分家的时候我和小流什么都没有,都能把三个孩子养大。”

“如今,我家勇仔出息了,日子也过好了,大队也给我们重新批了地皮,真当我稀罕你的这两间破屋子?”

说完,又扭头看向自己家公家婆,冷着一张脸开口:

“阿爹,阿娘,当年分家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今再想让我们回来,除非小流能活过来,要不然想都别想!”

“勇仔早就跟我交代了,以后咱们见了就当不熟的亲戚,招呼一声就行了,其他的交情不必再有。”

“你们也不用再废这个心思,挑得兄弟不和,妯娌打架,这房子——我们不稀罕!”

结婚这么多年,雷母还是头一次如此理直气壮地跟家公家婆说话。

说来也奇,这几句话一说完,多年来积压在她心头的郁气,仿佛一下子就散了。

她感觉浑身上下都舒服了不少,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话一说完,也不再等着其他人说什么,转身就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叫了一声:

“民仔,阿梅,走,回家了!”

两个孩子从隔壁房间出来,看着母亲一边脸颊多了五个手印子,顿时急眼了,要冲阿公阿婆房间说话,但却被母亲拉住:

“放心,娘没吃亏,咱们这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