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排队买东西的老百姓，包括黄永军、雷志勇和蒋天亮三人，全都呆住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跪在地上正在干号的光头也下意识地没音了。

他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立刻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黄永军三人，“砰”的一个头重重的磕向齐东铭。

“齐干部，我求求您了，您好歹是国家干部，就算是出去想办法，也比我一个平头老百姓便利一些不是？”

“我娘她老人家真的等不下去了啊……”

这一嗓子，又把呆愣的众人全都惊醒来。

供销社的同事们扭头看向齐东铭，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这位可是新来的萧副主任的小舅子，以前在鱼山分销点当采购员，应该不至于穷得借钱不还吧？

如今人家要到单位来，想必是去家里要了很多次，齐东铭都没给。

供销社的同事们碍于萧副主任的面子，不会张口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是，外面排队买东西的老百姓可不管这么多，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指着齐东铭，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伙子，做人可不能没了良心啊，你难的时候人家帮你，如今人家老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你不说给人家周转一点，借别人的总该要还的吧？”

“就是啊，人家刚才说了，让你起码先还个一二百，你这到底借了人家多少钱啊？”

“是啊，年轻人，看你这年纪应该也结婚了吧？而且还在供销社上班，家里不可能一点积蓄都没有吧？干什么事情了借人家那么多钱？”

“对啊，该不会是给你们领导送礼了吧？”

“欠了那么多钱，这工作该不会是买来的吧？”

“我觉得是这么回事，要不然怎么能欠那么多钱呢？”

老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眼看越说越不中听了，齐东铭也慌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光头，满脸狰狞地把人拉起来，咬牙切齿的小声询问：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钱到月底还，你到底想干什么？”

光头这会儿感觉自己演技爆棚，压根不搭理齐东铭，双手死死抓着齐东铭的胳膊，满脸的哀求：

“齐干部，您行行好，多少给我还点钱吧……我老娘真的缓不过来了。”

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弟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齐干部，当初借钱的时候您可是说了，周转一两个月的，如今可都大半年了！”

“齐干部，您发发善心，多少先还一点，好让婶子撑过了这一次。”

眼见这三人演戏都他么演上瘾了，齐东铭整张脸都快要裂开了。

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光头，眼神中的凶戾几乎都快凝成实质了！

“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子要是丢了工作，对你有什么好处？”

齐东铭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如同恶鬼。

“哎呀，大伙儿看看，看看那个齐干部这是什么表情啊？”

“就是，如今这干部，欠人家钱还这么横吗？”

……

听着老百姓嘴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二楼办公的黄主任终于出面了。

他从楼梯下来，先是看了光头三兄弟，随即开口朝齐东铭说道：

“小齐，供销社是公家的地方，不适合处理私人问题，带这三位同志去后面办公室说话。”

齐东铭听了这话，瞬间如蒙大赦，脸上的表情缓了缓，招呼光头三人去办公室说话。

黄主任又站在那儿，安抚了几句前来买东西的老百姓，这才上楼继续工作去了。

经过萧副主任的办公室，他朝里面看了一眼。

萧静山正一脸阴沉的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的钢笔在要签字的文件上“嗤”的划下重重的一笔。

正好这时候，萧静山抬头，看到了黄主任。

两人面无表情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快速分开。

光头三人被带到办公室之后，齐东铭“砰”的一声把办公室门关上，满脸怒火的嚷嚷起来：

“光头，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啊——呜呜！”

话没说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很快，嘴巴也被人捂住了。

光头的两个小弟一左一右踹在齐东铭两边的膝盖上，齐东铭吃痛，“噗通”一声跪在光头面前。

光头左手揪住齐东铭的头发，右手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在齐东铭的脸上，漫不经心的开口了：

“齐东铭，真以为老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跪下，是怕你了？”

齐东铭跪在地上，被迫仰头看着光头，感受着光头眼神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凶戾，脸色的血色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大佬，大佬，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求饶的话，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

光头见他这副模样，“呸”的一口唾沫吐在齐东铭脸上，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星期之内，老子要看到连本带利的450块钱，否则下一次就不是来供销社找你了！”

说罢，朝两个小弟招呼一声，转身就走。

“行了，热闹看完了，齐东铭这个蠢货或许反应不过来，但是那位萧副主任应该心里有数了。”

黄永军带着两人回了打办，自己忙活去了。

至于蒋天亮和雷志勇，各自骑了自行车往四道口去了。

开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雷志勇带上自己吃饭的家伙事直接下乡去了。

回到虾尾生产大队，大队长孙和平已经早早地等着了，见他这个点才来，忍不住上前关心：

“勇仔，听说你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今天这个点才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就是昨天下午去公社那边有事，忙完太晚了就没回来。”

雷志勇随口应付一句，然后就开始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回了家。

雷母见儿子回来，赶紧从厨房出来问：

“勇仔，昨天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娘，放心吧，就是供销社那边有点事情，忙完太晚了就没回来。”

雷志勇说着话，停好自行车，然后洗手进厨房：

“民仔和阿梅呢？”

“他们两个下地挣工分了，应该快回来了。”

雷母说着话，朝院子外面看了看。

中午吃炒粉，杂鱼汤，在雷志勇的强烈在要求下，加了一个糖拌西红柿。

民仔和阿梅吃得双眼发亮，唯有雷母看着那白糖一下子没了那么多，心疼的直抽抽。

不过，尝过一片白糖西红柿之后，她一边心疼，一边吃，嘴里的甜味，一直到心脏才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