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想替那些人，做点什么。”

萧易望向她，见到了她眼角的泪光。

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姑娘，此刻脆弱得像个小女孩。

“所以你才这么想去边关。”

他温柔问道，眼神自然地柔和起来，三年伴读、一年替身，这一点早已有了肌肉记忆，不觉的就会显露出来。

周珺听着他温柔地询问，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擦掉眼角泪水：

“嗯呢。”

“可我娘不让。”

她咬了咬红唇，委屈道：

“北边战事吃紧，突厥人又来了。”

“我爹是边关大将，这次要领兵出征，我想跟他一起去。”

“可我娘不准！”

“她说，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成天想这些，让我好好待在金陵，等仗打完了再回去。”

萧易耐心倾听着，没有着急说话。

周珺倔强道：

“我说，女帝也是女子，凭什么女子不能上战场？！”

“谁说女子不如男？！”

“然后……然后……”

她美眸滢着水光，

“我娘打了我一巴掌。”

“我气得不行，正好柳姐姐来信，说她在金陵，让我来玩，我就来了。”

她苦涩一笑，

“其实我是来躲着的，躲我娘，躲那些规矩，躲那些‘女孩子家家的’。”

她转过头，看着萧易，哽咽问：

“你说，我是不是很怂？”

萧易摇了摇头，温柔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当然不是。”

周珺愣住了，头顶传来一片温暖，脸上瞬间羞红一片，羞涩地低下了脑袋。

他他他……怎敢摸本姑娘的头？

但……

但好舒服……

萧易恰到好处地收手，轻声安慰：

“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娘担心你，你理解，你想去边关，你也理解自己。”

“两边都有道理，所以你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不是怂，这是人之常情。”

周珺呆愣地看着他，随后马尾一甩，撇过脸去，鼓着小脸道：

“你这个人，怎么说什么都有道理？”

萧易微笑道：

“就像你说的，读书人嘛，就会耍嘴皮子。”

周珺被他逗笑，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萧易叹了口气，怎么说周姑娘也帮他救了娘，该哄还是得哄着的，随后问道：

“周姑娘，你爹什么时候出征？”

还是得先了解来龙去脉才行。

周珺一愣，思索了片刻，答道：

“应该是年初，还有两个月，等他从京城述职完，就直接去边关了。”

萧易点了点头，又问道：

“北边现在什么情况？突厥人打到哪里了？”

周珺擦了擦眼泪，正色道：

“据说，突厥人今年夏天就开始集结兵马，入秋后连破三城，现在兵锋直指云州。”

萧易眉头微蹙：

“云州？”

属于燕云十六州范围内了，

山西北部。

这可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是保护中原、抵御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若是丢了，那今后中原也不安全了。

搞不好，大夏会因此迁都，整个北方都暴露在游牧民族的进攻范围内，届时大夏可就要叫南夏了。

但好在，他可不是一般人。

周珺点了点头：

“云州依山而建，两面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堪称天险，突厥人虽然围了城，但一直攻不下来。”

萧易思索片刻，随后问道：

“周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突厥人年年都要来打？”

周珺一愣，疑惑问：

“什么意思？”

萧易微微一笑，解释道：

“突厥人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他们缺什么？”

“缺粮食，缺布匹，缺铁器，缺茶叶，缺盐。”

“这些东西，他们自己没有，只能靠抢，或者靠贸易。”

周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萧易继续道：

“可咱们大夏，对这些东西管控得严，茶叶、铁器、盐，都是违禁品，不准卖给他们。”

“他们买不到，就只能抢。”

“抢完了就跑，等明年缺了再来抢。”

周珺道：

“那你的意思是……”

“我有一计！”

萧易转过头，看着她，想着前世的策略，笑道：

“堵不如疏。”

周珺一愣。

萧易背起手，踱步解释道：

“与其年年打仗，年年死人，不如开放边关贸易，让他们拿牛马羊皮来换粮食、茶叶、布匹。”

“但盐铁绝不能松这个口子，粮食也要有所限制。”

“只要他们有了稳定的来源，就不会拼着命来抢了。”

毕竟，这三样是能够提升军事实力的，要让他们有的吃，但不能吃饱，才为上策。

其根本，还是靠资本。

慢慢地掌握他们的市场，让他们依赖大夏，久而久之，不费一兵一足，便可操纵突厥各部落。

“突厥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很多部落，有大有小，有的跟咱们关系好，有的关系差。”

“开放贸易之后，谁跟咱们好，就给谁更多的好处，谁跟咱们作对，就不给他东西。”

“那些小部落为了活下去，就会主动跟咱们示好。”

“那些大部落要是还敢来打，就联合这些小部落一起对付他。”

“久而久之，突厥内部就会分裂，再也形不成气候。”

周珺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

萧易笑道：

“这叫做以夷制夷！”

“咱们只需要花一点粮食布匹，就能换来边境几十年的太平，比年年打仗、年年死人，划算多了。”

周珺一双美眸紧紧盯着萧易，好像闪着星星一般，

“喂，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读书读得。”

“骗人！我见过那么多读书人，没一个像你这样。”

周珺看着他，心中重新涌现了希望，刚好祖父就在金陵，若是她将此法告知祖父，绝对会叹为观止的！

只要身为镇北王的爷爷点头，自己老爹再有什么话说，那也得放行了！

而且……

而且这可是萧易的计谋诶。

要是爷爷知道是他所为，定会上心的，自己劝不动萧易，那由爷爷亲自来，岂不是更好？

萧易想要自己做一番事业，她也能够理解，可能是觉得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但她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他能够说出这番言论，

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品格、才学与能力，这样的男人，可不是那些软趴趴的文人能比的！

只要他心中有我，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