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能让她进来,她肯定是来找我索命的。”
东跨院,卢莹莹捂着肚子,一手死死地攥住侯夫人欧峥嵘的袖子,苍白的小脸泫然欲泣。
“他们说,难产而亡的女鬼最凶了,咱们去找道士给她超度吧。”
欧峥嵘抽出手,怜惜地拍了拍外甥女的手,“莹莹,正午日头正浓,她怎么可能是鬼?”
“那肯定是厉鬼,对对对,只有厉鬼敢在太阳下行走。”
萧锦阑皱着眉坐在太师椅上,看卢莹莹略显疯癫的模样,皱眉,“你到底在怕什么?这世上哪有鬼神之说?”
昨日他看到盛常盈后,回来越想越不对劲,派出去调查的人还没有回来。
没想到第二天这女人就自己找上门了。
还真的是盛常盈。
他现在很烦躁,所有的事情就像是一团乱麻,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平昌侯府九曲回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
萧平策带着盛常盈在侯府里转了一大圈才带她去东跨院。
穿着血衣的女子吸引了侯府众人的注意。
盛常盈默默地数着步子。
她虽然眼瞎,但平昌侯府毕竟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房屋建筑不会变样,绕没绕路她心里清楚。
终于到了东跨院,离老远就能听到里面的争执声。
盛常盈放慢了脚步。
萧平策也停了下来,威胁住准备通风报信的下人,直到里面重归于寂静。
“哟,嫂子,五年前你们做了什么事情?竟然心虚成这副模样?”
萧平策敲了敲东跨院正房的门,懒散地靠着门框,“人我给你们带来了,不用谢。”
后面,桃夭搀扶着盛常盈款款而来,她瘦到单薄,盛夏天穿着狐裘,偏头咳嗽时,能听出明显的气力不足。
她身上的血衣就是在明晃晃地提醒着三人,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故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萧锦阑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四肢都有些僵硬。
“夫人……”
盛常盈听到这句称呼,被寒毒浸透的身体却感受到了一丝热意,像是被怒火灼烧的热。
女人垂下眸子,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并不答话。
欧峥嵘拉了一把失态的萧锦阑,不让他上前。
她愠怒,东跨院的下人都是怎么做事的?来人了为何不通传?
但,萧平策在这里,她不能发作。
侯夫人维持着脸上端庄的笑容,朝萧平策道谢,“麻烦小叔了。”
“好说。”萧平策摆了摆手,懒散地靠在门上,没有一丁点回避的意思。
“小叔?”欧峥嵘又喊了他一声。
萧平策好像才回过味来,连忙应声道,“哦哦哦,我找母亲,让她安排接风宴。”
他说罢,不给几人反应的机会,撒腿就跑。
欧峥嵘气得要吐血,怪不得丈夫不喜这个七弟,他做出来的是人事吗?
侯夫人拉着卢莹莹离开了。
卢莹莹心有余悸道,“我看到她有影子了,她竟然真的是活人。母亲,她不会对世子不利吧。”
外甥女被吓怕了,欧峥嵘心疼,“怎么说他们都是三年的夫妻情分,不会的。
而且,盛家无人了……”
盛家无人了……
“抬起头来,看着我。”萧锦阑命令着盛常盈,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愠怒还是后悔?
盛常盈不抬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低眉顺眼的模样找不到一丁点五年前的影子。
萧锦阑的心中更烦躁了,他莫名其妙地想发火,说出来的话也是冷冰冰的。
“盛常盈,五年不见,你真是能耐了。活着为什么不回侯府?”
活着为什么不回侯府?
她侥幸捡回来的命,再回侯府赴死吗?若非有满儿作念头支撑,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多谢世子爷夸奖,我想见满儿。”
女人的声调是那么温柔,说话时因为虚弱,气音更重,但萧锦阑莫名觉得这话特别刺耳朵。
“有妇之夫抛头露面五年,我们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哪来的脸教养嫡孙?”
他没有耐心和盛常盈纠缠了。
“回来就老实在家里住着吧,别出去丢人现眼了,等你学好了规矩再去见满儿。”
同床共枕三年,为他生儿育女,换来的是拿草席子匆匆一裹扔到了乱葬岗。
丢了半条命终于活下来,换来的只是一句“丢人现眼”。
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儿子,连见一面都是奢望。
盛常盈突然笑出声来,低低的,略显沙哑,回荡在安静的正厅中有些瘆人。
萧锦阑被她笑得越发暴躁,“嘭”一声摔门离开。
桃夭将话都听了进去,看着师姐失神的模样,心疼得难受。
“师姐,他们太过分了……”
“没事,我把满儿接走就离开。”
她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萧锦阑回来的,她回来只是为了接走她的儿子。
脏腑又疼了,盛常盈捂着胸口蹲下,蜷缩成一团。
五年了,她还是没习惯,只要情绪一有波动,脏腑就像是刀割一样疼痛。
“师姐。”桃夭蹲下身子去搀扶她。
房梁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萧锦阑出门,卢莹莹赶忙迎了上来。
“锦阑哥哥,老夫人听说盛常盈回来了,召集在府中的各位都去鹤松堂坐坐。”
“坐什么?”
“老夫人说,满儿的生母终于回来了,难道不是一件合家欢乐的事情吗?”
萧锦阑的心中怒火更甚,这一听就是萧平策撺掇的。
他对这个祖母没有任何的好感。她偏心二弟,偏心小叔,不喜欢他和他父亲。
但,老夫人是他的长辈,他再不喜,也不能表露出来。
“那你去通知盛常盈,记得警告她,不该说的别说。”
这声不该说的别说是什么,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夫人她会听吗……”
卢莹莹说这话的时候,缩了缩脖子,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得萧锦阑更心疼了。
“她一向不喜欢我的,锦阑哥哥,我不想去。”
萧锦阑也想起来了,莹莹刚入府的时候,盛常盈让她跪着敬茶刁难她。
后来还频频给莹莹找麻烦。
眼下她大着肚子,万一再被盛常盈刁难怎么办……
毕竟,盛常盈那么跋扈。
“那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