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只剩下了主仆二人。
望月在院子里忙前忙后,一会整理盛常盈的贴身衣物,一会给她端茶倒水。
她不愿意闲着。
小姐终于回来了,见到小姐,她的心里终于有了实感。
盛常盈无奈之下抬手,朝着望月招呼道,
“没必要。过来,望月,你我主仆二人五年未见,我想和你说说话。”
东厢房里就这么一丁点的东西,再整理,也就哪个样子。
“小姐就住在这里?这也太欺负人了。”
望月的眼中含着泪,说话时都带了哭腔。
她们小姐可是平昌候府的世子夫人啊,怎么能让一个妾室住在主院,自己委身厢房呢?
平昌候府当不当人?
“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盛常盈并不在乎,她就是在这里落落脚,等着见到满儿,带走孩子,她也就不在这里住了。
“小姐,您就是太好说话了。”望月叹气,心疼又无奈,她乖巧地坐过去,“小姐有什么尽管说。”
盛常盈抚摸着望月的手,“这些年过得挺苦吧?”
望月闷哼了一声,声音很低,抬头看向盛常盈的时候说,“不苦的,我就一直相信能等到小姐,所以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相信能等到我?”
盛常盈轻轻重复着这句话。
望月刚才还说,找不到自己了,觉得自己死了,盛家只有她一个丫鬟了,所以得好好活着。
如今又说,觉得她一定活着。
这话,有些不对劲。
女人摸着望月手上粗糙的老茧,望月的手往后哆嗦了一下,她全身僵硬,神色慌乱,但是看着自己的小姐的眼睛,又镇定了下来。
小姐看不见的。
望月在心里安慰自己。
“躲什么呀?五年不见,你还怕我了?”盛常盈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才不是,只是奴婢的手脏,不要脏了小姐的手。”
盛常盈笑了笑,没再说话,“行,我渴了,帮我倒杯水去吧。”
“好。”
汝窑的瓷盏递给盛常盈,女人接过来,水很凉。
她蹙了蹙眉。
“望月,我寒疾入骨,受不了凉。”
望月慌乱地回道,“奴婢……奴婢这就去换!”
盛常盈闷哼一声,东厢房里是有热水的。
而且,她从小就不喝冷水。
望月伺候惯了她,却忽略了这种小细节。
……
天色已经晚了,西厢房里燃起了烛火,望月剪了雕花的烛芯,房间里的亮度暗了一分。
旁边,正房里的嘈杂声还没有褪去。
盛常盈只感觉朦胧的世界里越发黑暗,女人修长的指尖点在桌面上,估摸着时间,询问着望月,“什么时辰了?”
望月抬头看了一眼说,“已经戌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你去门口迎迎,看桃夭还没回来吗?”
还有一刻钟侯府门就落锁了。她让桃夭去买的东西嘱咐了平昌候府的关门时间,小丫头别是被什么要紧事耽误了时间。
盛常盈看了看天色,心里也止不住泛起担忧,桃夭已经出去了两个时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
“好,奴婢去看看。夫人安心等着,桃夭姑娘机灵,想来无事。”
她说着,刚准备打开门,却听着主院里传来了乱哄哄的声音,“闯进去给我搜!”
“搜什么?”
“砰”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萧锦阑带了一院子的伏兵围了上来。
站在离门口最近的望月被推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来不及痛呼,从地上爬起来就往盛常盈身上扑去。
要护住盛常盈。
盛常盈往后退了一步,没让望月碰到她的一脚。
“刁奴,滚开!”萧锦阑用力扯开望月,抬脚踹向她。
“啊!”望月捂着肚子痛哭。她在柴房里被磋磨了五年,本就体弱,如今根本不是萧锦阑这样身高体壮的男人的对手。
“滚,把她带下去。”萧锦阑吩咐婆子和侍卫上前,匆匆忙忙地把望月带走。
他转了目光,看着坐在旁边的盛常盈。
女人穿着烟罗浅黛色的罗裙,她今天没披狐裘,只是手里捧着一个汤婆子。
盛夏的天气,房间里燃着地龙,萧锦阑被热出了一头冷汗。
“盛常盈。”男人轻轻开口喊着她。
“怎么了?”盛常盈抬起眸子,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样无光。
因为天黑,盛常盈的视野里变得黑暗,她眼神闪烁着,并不能看清楚萧锦阑的脸。
这副模样落在萧锦阑眼里,就像是她厌烦自己、不想看自己一样。
男人心中涌出了怒火,他低下头,走过去,伸出大手一把掐住了女人的下巴,“是不是你害的莹莹?”
盛常盈看着他。
女人清瘦、白皙到几乎透明的小脸上,被掐出了红痕。
她没往后躲,被他的手攥住了手腕,只是厌恶地皱眉。
“松开我,卢莹莹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
“果然是你干的,你都不问问卢莹莹发生了什么事情。”萧锦阑说。
盛常盈冷笑一声,“发生了什么事情?东花园里闹了一下午,我派个丫鬟打听打听就好,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说?”
倒是有些道理。
萧锦阑看着手下微微颤抖的女子,不知道怎么的,耳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前几天萧平策的警告。
萧平策警告自己要好好对盛常盈,不然自己就没有活路了。他虽然不服气,可是院里人多眼杂,万一流传到二皇子那边该怎么办?
站在门口的望月被萧锦阑带来的府兵推倒在地。
“你……”萧锦阑指着她吭唧半天,最后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警告道,“我没空和你掰扯。盛常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给莹莹下毒?”
“萧锦阑,你看看我的东厢房。”盛常盈指着东厢房,“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我问你,我从哪里来的东西给卢莹莹下毒?”
萧锦阑怔愣了一下,环顾着东厢房。
东厢房中,因为盛常盈住进来匆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几张矮柜还有一张桌子,确实没有多余的装扮。
“谁知道你有没有从府外带来什么巫蛊之术?”
萧锦阑不相信盛常盈这个女人,在那种情况下都能从乱葬岗死而复生,谁知道她有没有什么下作手段害了莹莹?
“来人,给我搜!”
“不许搜!小姐!小姐!”望月被婆子按住,歇斯底里地哭着。她想往前冲,想扑过来保护盛常盈,但是婆子的手劲太大了,她过不来。
盛常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
“夫人,请跟老奴过来。”两个婆子强势地走到盛常盈跟前。女人的听力敏锐,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曾经闯入产房的那个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