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身中数箭·跳崖明志(1 / 1)

暗渠的出口,在城外护城河的芦苇荡里,隐蔽在茂密的芦苇丛中,根本没有人发现。

牛二先从暗渠里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四处查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倭兵的哨卡,才对着暗渠里压低声音喊:“郡主!安全!可以出来了!”

孟雨眠顺着梯子,一点点地从暗渠里爬了出来。她浑身都沾满了污水和淤泥,粗布衣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全是泥,根本看不清原来的容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是冰冷的恨意和坚定的决心。

她刚爬出来,就踉跄了一下,牛二连忙扶住她,急声问:“郡主,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孟雨眠摇了摇头,站稳了身子,下意识地伸手护在了小腹上。刚才在暗渠里,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生怕撞到哪里,伤到孩子。还好,孩子没事,小腹里传来的微弱的温度,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

她抬起头,朝着齐都的方向望去。齐都的城墙,就在不远处,城楼上插着倭国的旗帜,火光冲天,哭嚎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家,没了。

她的爹娘,被倭贼抓了。

她的青禾,为了救她,跳江了,生死未卜。

她的齐都,她的大齐,没了。

孟雨眠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她咬着牙,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然后想办法,救爹娘,救王府里的人,报仇雪恨。

“牛二,我们现在去哪里?”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护卫,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绝望,“现在城里全是倭兵,城外的路口,也肯定有倭兵的哨卡,我们根本走不远。”

孟雨眠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朝着西边的山林望去。西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山高林密,容易藏身,而且离齐都不远,方便她打探消息。

“我们去西山。”孟雨眠当机立断,声音冷静,没有半分动摇,“西山山高林密,容易藏身,倭兵就算是搜山,也找不到我们。我们先去西山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打探王爷和夫人的消息,收拢残兵。”

“是!”众人立刻应声。

孟雨眠带着牛二和剩下的五个护卫,钻进了旁边的芦苇荡里,顺着芦苇荡的掩护,朝着西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点点地往前挪,生怕遇到倭兵的巡逻队。

可他们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倭兵的喊叫声,从前面的路口传了过来。

“不好!有倭兵!”牛二立刻压低声音,拉着孟雨眠,躲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护卫们立刻拿出武器,挡在了孟雨眠的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孟雨眠探出头,朝着路口望去,只见十几个骑着马的倭兵,正在路口巡逻,每个人的手里都举着弓箭,眼睛不停地四处扫视着,显然是藤野初生派出来,搜捕她的。

她的心里猛地一沉。藤野初生发现被骗了,肯定已经知道她从暗渠跑了出来,一定会在城外到处设卡,搜捕她。

“我们绕路走,从旁边的山林里穿过去。”孟雨眠压低声音,对着众人说。

众人立刻点头,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山林里。山林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地,根本没有路,他们只能硬生生地劈出一条路来。孟雨眠的脚被荆棘划破了,鲜血浸透了粗布鞋子,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紧紧地跟在众人的身后。

可他们刚走进山林没多远,就被巡逻的倭兵发现了。

“那里有人!快!抓住他们!”一个倭兵扯着嗓子大喊,瞬间,十几个倭兵骑着马,冲了过来,箭雨朝着他们倾泻而来。

“保护郡主!”牛二厉声大喊,举着盾牌,挡在了孟雨眠的身前,箭支“笃笃”地插在盾牌上,震得他胳膊发麻。

护卫们立刻迎了上去,和冲过来的倭兵拼杀在了一起。可倭兵都是骑着马的,居高临下,护卫们根本不是对手,不到片刻,就有两个护卫被倭兵砍倒在地,没了气息。

“郡主!您快走!我们给您断后!”一个护卫猛地扑了上去,抱住了一个倭兵的马腿,被倭兵一刀砍在了背上,却依旧死死地抱着,不肯松手。

孟雨眠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护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握着短剑的手,不停颤抖。她想冲上去,和倭兵拼杀,可手抚上小腹,又瞬间清醒。

她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

“郡主!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牛二一刀砍断了一个倭兵的马腿,转过头,对着她厉声大喊,脸上全是血。

孟雨眠咬着牙,深深地看了一眼拼死抵抗的牛二和护卫们,转身朝着山林深处,拼命地跑去。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泥,流了一脸。

她知道,这些护卫,用自己的命,给她换来了逃生的机会。她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她必须活下去。

她在山林里,拼命地跑着,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可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显然是有倭兵追了上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藤野太子有令,活捉孟雨眠,赏黄金万两!”倭兵的喊叫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孟雨眠跑得肺都要炸了,胸口疼得厉害,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腹也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她心里一惊,连忙放慢了脚步,伸手护着小腹,不敢再拼命跑。

可她刚放慢脚步,身后的倭兵就追了上来,三个骑着马的倭兵,拦住了她的去路,身后还有两个倭兵,也追了上来,把她团团围在了中间。

五个倭兵,骑着马,举着倭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看着她,像看着待宰的羔羊。

“孟郡主,别跑了。”为首的倭兵,用生硬的汉话,笑着说,“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乖乖跟我们回去,我们还能让你少受点苦。不然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孟雨眠握紧了手里的短剑,眼神冷冽,死死地盯着他们,没有半分惧意。她是大齐的郡主,是孟家的女儿,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倭贼投降,绝不会被倭贼活捉。

她猛地冲了上去,手里的短剑一挥,朝着最前面的那个倭兵的马腿砍去。那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把那个倭兵摔在了地上。孟雨眠趁机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剩下的四个倭兵,见她竟然敢反抗,瞬间怒了,骑着马,朝着她冲了过来,手里的倭刀,朝着她劈了过来。

孟雨眠侧身躲过,可还是慢了一步,一把倭刀,划破了她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咬着牙,忍着疼,反手一剑,刺中了另一个倭兵的大腿,那倭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又怀着孕,根本不是四个倭兵的对手。不到片刻,她的左肩、右胳膊、大腿,都中了刀伤,虽然都不是要害,却流了很多血,浑身都疼得厉害,力气也一点点地耗尽了。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了一棵树上,退无可退了。

四个倭兵,骑着马,一步步地朝着她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手里的倭刀,滴着血。

“孟郡主,别挣扎了。”为首的倭兵,阴笑着说,“你就算是再厉害,也打不过我们四个。乖乖放下剑,跟我们走,我们还能不伤你肚子里的孩子。不然的话,我们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伤到你的小崽子。”

他们竟然知道她怀孕了。

孟雨眠的心里猛地一惊,随即明白了过来。藤野初生肯定是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才会下令,活捉她,不许伤她分毫。他就是想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控制她。

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他得逞。

孟雨眠的眼神,扫过旁边的悬崖。她的身后,是陡峭的悬崖,下面是滚滚的江水,深不见底。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与其被倭贼活捉,受辱受气,不如纵身跳下去,就算是死,也死得清清白白,体体面面,绝不让倭贼利用她,威胁她的爹娘,侮辱她的孩子。

孟雨眠握紧了手里的短剑,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倭兵,突然笑了。笑得冷冽,笑得决绝。

她抬起头,朝着楚地的方向,在心里默念:李画船,对不起,我等不到你回来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要遇见你,还要做你的妻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给我们报仇。

“李画船,来生再见!”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猛地转过身,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四个倭兵瞬间愣住了,连忙冲到悬崖边,朝着下面望去。只见悬崖陡峭,下面是滚滚的江水,孟雨眠的身影,像一片落叶一样,瞬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怎么办?她跳下去了!”一个倭兵慌了,急声大喊,“藤野太子要活的,现在她跳江了,我们怎么跟太子交代?”

“还能怎么办?快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她死了,也要把尸体捞上来!”为首的倭兵厉声大喊,带着人,慌忙朝着山下跑去,去江边寻找孟雨眠的下落。

而此时的楚地淮河工地上,李画船正站在刚竣工的第一道堤坝上,看着滚滚的淮河洪水,被堤坝牢牢挡住,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就在刚才,孟雨眠跳崖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突然像被生生撕裂一样,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从堤坝上摔下去。

“爷!您怎么了?”小梦立刻冲过来,扶住他,急声大喊。她的扫描系统,刚才突然接收到了一个微弱的、熟悉的生命信号,从齐都西山的方向传来,然后瞬间就消失了。

是郡主的信号!

小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开始发抖。

李画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冲着小梦摆摆手,抬起头,朝着齐都的方向望去,黝黑的眼眶里,满是期望的光:“阿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