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父亲(1 / 1)

警笛声在县城上空回荡,由远及近,仿佛整座小城都被这声音唤醒。

我站在天台上,看着纸条的灰烬被风吹散,飘向远方。那行字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地下第十三层,配电室后面暗道。”

父亲就在那里。

我转身走向铁门,刚迈出两步,手机就震动了。

是林峰。

“沈逸!你在哪儿?赵刚带队到了,正在封锁通讯楼。我看到顾北辰从东侧楼梯下去了,要不要追?”

“别追。”我说,“让他走。”

“什么?”

“他手里还有底牌,现在逼急了没好处。”我推开铁门,走进楼梯间,“我给你发个坐标,你带两个人去找我父亲——他在县医院老住院楼的地下第十三层,配电室后面有条暗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峰急促的脚步声:“县医院?那不是和你妈最后住院的地方……”

“是同一栋楼。”我打断他,“顾北辰把他关在我妈去世的地方。这个人喜欢对称。”

林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说:“我马上带人过去。你呢?”

“我从通讯楼正门出去,跟赵刚会合。你那边救到人后给我消息。”

挂掉电话,我快步走下楼梯。通讯楼里回荡着我急促的脚步声,墙上的旧海报在震动中微微摇晃,上面印着的“安全第一”四个大字已经褪成了淡黄色。

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略浅的区域——那里曾经挂着一幅相框,但如今已经不在了。墙壁上留下了一个长方形的印痕,像是一个被拆掉的纪念。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印痕,指尖触到墙上残留的胶痕。

这个位置,曾经挂着一张照片。

一张二十年前,县通讯调度全体员工的合影。

我母亲在那张照片里。

她是负责临时线路调度的文员。这个职位她只干了不到半年,就被调到了福利院做收容登记员。而那半年,正好是顾北辰开始实施“完美犯罪”实验的时间窗口。

她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什么,才会被调走的。

又或者——她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主动申请调走的。

我收回手,加快脚步往楼下走去。

当我走出通讯楼正门的时候,赵刚正站在一辆警车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指挥周围的警力布控。看到我走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小逸!你没事吧?”

“没事。”我看了一眼周围,“赵叔,你们抓到他了吗?”

赵刚的脸色沉了一下:“没有。他从东侧楼梯下去后,钻进了老城区的排水系统。那下面是三十年前修的防空洞改造的,通道四通八达——我们的人下去追了一段,跟丢了。”

意料之中。

顾北辰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被抓住。他之所以敢来天台上见我,就是因为早就准备好了后路。

“没关系。”我说,“他跑不了多远。我让林峰去找我爸了——只要人救出来,他的筹码就少了一半。”

赵刚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赵叔,你有话要说?”

赵刚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不是他的,是一个老旧的翻盖机,外壳已经磨损得厉害。

“这是刚才一个环卫工送来的。他说有个穿风衣的男人让他转交给你,说里面有一段视频,你必须一个人看。”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锁屏状态,但通知栏里有一行未读消息的预览:

“沈逸,这是一份迟到了二十年的见面礼。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追我。——顾北辰。”

赵刚看着我:“小逸,这个人的话不可信。你最好别——”

“赵叔,我必须看。”我打断他,“他说得对——看完这个,我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我拿着手机走到通讯楼侧面的小巷里,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一段画质模糊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镜头对准了一个年轻女人——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翻阅什么。

是我的母亲。

她看起来比记忆中年轻很多,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天蓝色衬衫。她翻了几页文件,然后抬起头,看向镜头方向——不是在看摄像机,是在看对面的什么人。

“顾教授,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拿到的?”视频里的母亲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福利院的收容记录不应该出现在你这个实验室的课题里。”

一个画外音响起——是顾北辰的声音,年轻了二十岁的顾北辰:“这些数据是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的,徐女士。你不用担心。”

“正规渠道?”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可我查过申请记录——福利院没有收到任何调取档案的申请。”

短暂的沉默。

“徐女士,你很细心。”

“这是我的工作。”母亲站了起来,把文件夹合上,“如果你想要这些数据,应该通过正规途径申请,而不是私下调查。我会向福利院院长反映这件事。”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顾北辰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透露出一丝冷意:“因为你女儿沈逸下周就要入学了。他报的是市中心小学,对吧?那个学校的入学名额很难拿——但如果有人举报他的家庭背景审查有问题,可能会影响他的学籍。”

视频里,母亲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镜头方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威胁我?”

“不,我是给你一个建议——有些事情,你看到了,最好当作没看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母亲发现了顾北辰在调查福利院的档案数据,试图阻止他——然后被他用我的学籍安全威胁了。

她没有报警,没有举报,因为她怕顾北辰真的会对我不利。

正如顾北辰的短信里说的——“实验从你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她牺牲了自己。

而我今天才知道这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小巷。

赵刚还在外面等我,看到我的表情,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视频里的事……和你妈有关?”

“有关。”我看向县医院的方向,“赵叔,林峰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收到——人救出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爸他——”

“没事,就是有些虚弱,已经在送医院的路上了。”

我闭上眼睛,在清晨的阳光里站了好几秒。

二十年来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地了。

“走,”我睁开眼,“带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