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最后的棋子(1 / 1)

十指连环 沙沙不是傻傻 1393 字 22小时前

夜风从背后吹来,推着我往前。

铁轨两侧的荒草在风里起伏,像是在朝同一个方向奔跑。我走回老铁路招待所楼下时,林峰正靠在楼梯口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他看到我走过来,把烟掐灭在墙根下,站直了身子。

“拿到手了?”

“拿到了。”我拍了拍内袋,“第27页。上面写了一个很重要的事——顾北辰的终极实验,曾经计划把我养母也列为变量,后来移除了。”

“林素梅?”林峰的声音明显沉了一下,“他连她都没打算放过?”

“不只是没放过。”我说,“是想利用——利用她来控制我,或者通过伤害她来测试我的反应。但我妈在2013年就发现了他的意图,去当面找他对质过。后来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住了两个月院,丢失了部分记忆。”

林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楼梯口的铁门拉开:“先上楼再说。苏医生已经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了。”

我跟着他上了三楼,推开309的门。苏晚晴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的档案盒打开的盖子还没合上。她看到我进来,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落在我身上:“找到了?”

我从内袋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取出那页泛黄的纸张。苏晚晴接过去,在手边的台灯下仔细阅读。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纸面上的字迹,读到末尾时,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抬起头看着我。

“你母亲在备注里提到了一件事——顾北辰在2013年初,曾经用另一个实验对象的编号联系过她。那个编号,不在你父亲记录的十五个实验对象之中。”

我愣了一下。

“编号是多少?”

“E-16。”苏晚晴说,“你父亲的记录只到F-15,E系列是顾北辰自己的编号体系。E-16,意味着在F-15之后,还有至少一个实验对象——是你父亲不知道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留下的那本黑色封皮笔记本,翻到记录F-15的那一页。页码确实是15,后面就是空白页了。但仔细看,在F-15的记录末尾,留了一小段空白,然后用极细的铅笔写了几个字,几乎看不出来——“另有对象,未记入本册。”

父亲是知道的。但他没有记下来。

是没有来得及记,还是不敢记?

我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放回内袋。“E-16。”我把这个编号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得查到这个编号对应的是谁。”

“我已经在查了。”苏晚晴转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省监狱的心理评估档案系统界面,“我用你的权限账号登录了系统,在历史记录里搜索所有包含‘E-16’字段的文档。”

“结果呢?”

“系统里没有任何包含E-16的正式档案。”苏晚晴说,“但在系统日志里,我发现了一条删除记录——2013年9月20日,有人从系统中删除了一个编号为E-16的实验档案。删除者的账号是——admin。”

admin。管理员账号。

整个省监狱的心理评估系统,只有两个人有管理员权限。一个是系统刚搭建时的技术负责人,另一个,是顾北辰本人。

“能恢复吗?”我问。

“已经被覆盖了,恢复不了。”苏晚晴说,“但我找到了一个备份日志——在删除操作之前三小时,有人用E-16的编号打印过一份文件。打印机的日志还在,文件名称是‘E-16·终期评估报告’。”

“打印机在哪儿?”

“行政楼三层的文印室。”

我站起来,把笔记本和那页纸张收好,拉上外套拉链。林峰也站了起来,没有说话,但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林峰,你留在这里。”我说,“我一个人去省监狱,目标小。”

“你一个人进行政楼,万一被保安发现——”

“不会被发现。”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走过那条路。”

我走出309房间,带上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斑驳的绿漆墙裙。我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推开楼下的铁门时,夜风迎面扑来,比刚才又凉了一些,带着远处铁路方向的金属气息。

我没有开车。步行穿过两条街,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向省监狱的方向。夜间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替掠过。骑了大约二十分钟,省监狱灰色的高墙出现在视野里,在月光下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我在离大门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单车,锁好,然后沿着围墙走到行政楼的侧面。那扇侧门还和白天一样虚掩着,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推门闪入,穿过那条窄窄的设备走廊,推开储藏室的木门,从窗户翻进三楼的走廊。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被我落地的声音点亮,照亮了前方的一排办公室门。

文印室在走廊的尽头,靠近消防楼梯的位置。门没锁,我推门进去,反手关上。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靠墙摆着一台复印机和一台打印机,墙角堆着几箱打印纸。打印机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操作指南,边角已经卷曲发黄。

我在打印机前蹲下来,查看操作面板。打印机自带一个日志系统,会记录所有的打印任务,包括文件名、打印时间和打印者账号。我按了几下按键,调出历史日志栏,翻到2013年9月20日的记录。

日志显示,那天下午三点十二分,有人用admin账号打印了一份名为“E-16·终期评估报告”的文件,总共两页。

打印者的IP地址被记录了下来。我掏出手机,拍下那个IP地址,然后退出日志系统,清除了操作记录。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堆放的那几箱打印纸。最上面那个纸箱的封口胶带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送货单。送货日期是2013年9月18日——比那份文件的打印日期早了两天。

送货单上的供应商名称写着:“北辰办公用品有限公司。”

北辰。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送货单。上面除了供应商名称,还留了一个联系电话。那个号码的尾号——是四个零。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嘟。

响到第四声,接通了。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顾北辰。”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丝像是早已料到的平静:“沈逸。你终于打到这个号码了。”

“E-16是谁?”

“你猜不到吗?”顾北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愉悦,“你父亲当年替我的第一个实验对象筛选过名单。他筛选了十五个人,编号F-01到F-15。但他不知道,我在他的名单之外,还私藏了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审批,没有录入任何系统,只存在于我手里的编号。”

“E-16。”

“对。”顾北辰的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定论的实验结论,“E-16就是你母亲。陆晚晴。我亲姐姐。编号E-00是她作为实验设计者的编号,E-16是她作为实验对象的编号。”

“她从一开始就是实验对象。”顾北辰说,“从她同意帮我设计实验方案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名单上了。你以为她的死是意外?那场车祸,是我亲手设计的——因为她在实验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反悔了。她说要带着所有证据去自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所以我替她做了选择。”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走廊尽头,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黑暗,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