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盘托出(1 / 1)

“咱们王家是皇商,在京城也有些人脉,明天我就出去走一圈,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态度。”王老爷子想了想,又道:“你表舅前一阵子给我来信,说他家的长子下个月将会调回京城,想让你父亲帮着运作一下,挑个好点的位置。”

“这件事情还是先不要跟我父亲提了。”沈清辞担心道:“现在苏若怡嫁给三皇子,我怕我父亲会……”

“他岁数越大越拎不清!”王老爷子冷哼一声,道:“亲疏远近都分不清,早晚有他后悔的一天。”

沈清辞不想非议父亲,便道:“表哥的事情,我想找太子商议一下。”

王老爷子略沉吟了一下,道:“也好。你告诉太子,不要怕花银子,银子由咱们出。”

沈清辞看着财大气粗的外祖父,笑着点头,“最好是能让表哥当上九门提督。”

“你想得倒是挺美。”王老爷子笑道,“他一个参将,如果调回京城,能当个副将便不错了,还想当九门提督。”

前世她这个表哥当的就是中营副将,为三皇子夺嫡出过大力。

沈清辞抿着唇轻笑,“咱们总是要试试的。”

“你先跟太子商量一下,看看太子怎么说。”王老爷子说着去隔壁的书房拿出来一个雕花红漆匣子,“这里有五万两银票,你拿给太子,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沈清辞将匣子推回去,“咱们冒昧地给太子拿银子,恐怕有点不妥,等我明天去问过太子,再回来跟您说。”

“辞儿是真的长大了。”王老太爷颇为感慨地叹道。

沈清辞又提到,想要悄悄的大批收购药材,还想要大批收购粮食。

王老爷子端起茶盏正要喝,听见这话又放下了。

他看着沈清辞,等着她往下说。

沈清辞却忽然沉默下来。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宫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烛火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她的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她重生这件事,她说了,没有谁会信。

可她不说,很难解释她以后的举动,特别是他外祖父,出人出钱,即使老爷子无条件相信她,不问她原因,但时间长了,老爷子心里也会嘀咕。

王老爷子的神色间多了丝凝重。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一看辞儿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孩子是有难言之隐。

可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老爷子心里虽然纳闷,但却不想为难孩子。

“你若不想说,那就不说。”

“外祖父,”沈清辞终于抬起头来,长长的出了口气,“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管您信不信,都先听完,行吗?”

王老爷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点了点头。

沈清辞从前世宫宴的桃花酥那天开始说起。

说到自己欢天喜地的嫁给萧璟瑞,说到武昌侯害父亲在落雁谷被围困七天七夜,身中七箭而亡,说到母亲难产血崩而死,说到自己花了王家大半家财,说到她与萧璟瑞反目,被囚困坤宁宫,悬梁自尽。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是声音越来越哑。

王老爷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

然后沈清辞说到了今生她吞了桃花酥里的铜钱,把有铜钱的汤圆给了苏若怡,再后来三皇子的纠缠,太子的出手相助。

除了自己中毒,与太子在假山里相遇那段以外,沈清辞全说了。

“你母亲——”王老爷子深吸口气,颤着声细问:“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怎么——”

“母亲怀孕七个月时,我收到父亲在雁山关战死的消息,让人把消息封锁住,不许传进侯府,然后武昌伯主动请缨出兵去雁山关,我又求着萧璟瑞让他舅舅同时出兵,我不相信我父亲就这么死了,本想确定后再跟母亲慢慢说,可我没想到我父母视若女儿,我视若亲姐姐般的苏若怡,竟然让吴妈把消息抢先一步告诉了母亲,母亲突闻噩耗,悲痛过度动了胎气,导致难产血崩……等我赶回侯府的时候,母亲已经……”

沈清辞垂下眼睛,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碎的泪光。

“那我呢?我当时在哪?”王老爷子白着脸问。

那可是她金尊玉贵娇宠着养大的女儿,竟然就这么没了?

“您赶到京城时,母亲已经去世两天。”沈清辞的眼泪沿着眼角滚滚而下。

王老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滴浑浊的老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沿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靛蓝色的绸袍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问沈清辞,他自己后来怎么样了,也没有问王家的产业后来落到了谁手里。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和外孙女都死了,他一个人活到最后还有什么意思?

老人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肩膀无声地抖动着,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人。

过了很久很久,王老爷子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咬牙道:“武昌伯和苏若怡都该死!”

沈清辞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归根到底,前世是她识人不清,才会害得家人如此悲惨。

“当时母亲有孕,我嫁进三皇子府,侯府由苏若怡执掌中馈,她将我父母的丧事办的极其隆重,武昌伯更是在我父亲灵前哭的晕了过去,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好的,后来我才得知,他们就是害死我父母的罪魁祸首,并且他们还全是萧璟瑞的人。我质问萧璟瑞,萧璟瑞说他不知情,事情也并不是我所知道的那般,可苏若怡亲口所说,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比他们强。我气急,将苏若怡沉湖,然后用掉王家大半家产,从揽月阁雇了数名高手,将武昌侯府满门斩杀,也因此与萧璟瑞反目。”

王老爷子的脸色先是震惊,接着转为铁青,喉咙一紧,涌上一股腥甜。

他往下咽了咽,看着哭成泪人的外孙女,他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愤怒。

这个可怜的孩子到底经历怎样的悲痛,才会选择自溢呀!

“孩子,别哭了。”王老爷子摸了摸沈清辞的发顶,恨声道:“今生,这些事情不但不会发生,咱们还要让那些歹人血债血偿!”

沈清辞擦掉脸上的眼泪,犹豫了一下,又扔出一句重秤:“萧璟瑞应该也重生了。”

王老爷子怔了怔,不但没有表现出更多的震惊,反而更加燃起了斗志。

“那咱们更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步步为营,将他们狠狠地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