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铁鞭染血,黄沙卷铁骑而来(1 / 1)

“进!进!进!”黄得功浑身浴血。

手里的精钢铁鞭滴答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他一脚踹飞面前一具没了半边脑袋的汉八旗尸体,扯着破锣嗓子在浓烟中狂吼。

三丈宽的豁口外,一直在外游弋佯攻的勇卫营精骑顺着扯烂的木栅蜂拥而入。

战马冲撞,马刀劈砍。

刚被破营吓破胆的汉军八旗火铳手,连装填火药的功夫都没有,当场被砍杀踩踏成了一地烂肉。

清军中军高台之上,固山额真拜音图转头看着南营腾起的火光和浓烟。

“南面怎么破的?汉八旗是吃屎的吗!守个营门都守不住?”

拜音图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牛录。

“主子,南朝的蛮子披着两层重甲!

他们没去撞正门,借着老榆树挡了铳炮,生生把大树底下的拒马给拔了!”

传信的牛录面如土色。

拜音图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东西两面关宁军正在拿人命填坑,他把精锐全压在了那两头。

谁能想到,这突然从南面杀出来的明军,竟悍勇到了这般地步!

“传令巴牙喇!”拜音图猛地拔出宝石腰刀,直指崩溃的南面防线。

“把刚从西北面退下来的一千巴牙喇全顶上去!

告诉他们,死也得把南面的口子堵住!要是让明军彻底绞乱了大营,咱们都得掉脑袋!”

军令下达。

南营豁口内,黄得功正带着一千重甲步卒向前平推。迎面撞上了一面面暗黄色的满文战旗。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地的血泥。一千名满洲巴牙喇死士,同样披着双层重甲,头戴铁盔。

手里提着清一色的长柄铁骨朵、狼牙棒和破甲重斧。

两支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卒,在硝烟弥漫的营盘空地上,猛然对撞在一处。

没有任何试探,花哨的动作。

“砰——咔嚓!”

打头的交锋,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钝器闷响和骨骼碎裂声。

一名勇卫营重甲兵双手举起包铁大盾,硬扛了一记巴牙喇砸下的铁骨朵。

盾牌上的熟铁皮当场凹陷,那股蛮横的巨力透过盾面,灌进他的双臂。

“喀嚓”,骨骼生生折断。没等他出声,另一名巴牙喇的重斧拦腰扫来,砸瘪了他侧腰的铁甲。

外面看着伤害不大,可内里的勇卫营士卒已经不断口吐鲜血倒下,后排的长枪和火砖同时招呼了上去。

一名巴牙喇被一把三眼铳怼在胸口近射。

巨大的冲击力却让他仰面摔倒,刚一倒地,两名明军扑上去,抡起铁锤,对着他带着面甲的面门疯狂砸下。

整颗脑袋当场砸成一滩烂西瓜。

这便是重甲对抗的残酷。

这种仗,容错率极低。前排的士兵只要倒下几个,坚如磐石的队形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缺口。

后排的人一旦看到前排的同袍被生生砸成肉饼,恐惧便会顺着脊骨往上爬。

只要有一个人吃不住劲往后退半步,身后的阵脚就会跟着松动。

一退,便会被对方牢牢压住,最终变成连锁式的全线溃败。

黄得功身先士卒。

“都不许退!跟着老子砸!”

黄得功甩掉严重变形的大盾,双手握住精钢铁鞭。

他根本不在乎身前是满洲哪个旗的精锐,一头撞进巴牙喇的阵列中。

一个身材魁梧的巴牙喇拨什库(小队长)盯上了黄得功。

抡圆了带刺的狼牙棒,挂着风声直奔黄得功的头颅砸来。

黄得功不退反进,矮身塌腰,肩膀硬生生顶在拨什库的胸腹衔接处。

借着对方下盘不稳的空档,他手中的铁鞭自下而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撩在那拨什库的下巴上。

“砰!”

护颈的铁叶子连同下巴骨被一鞭子抽得粉碎。

那拨什库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死透。

主将在前排死战,浑身浴血,

身后的勇卫营士兵看到那杆高高飘扬的日月大旗就顶在最前面。

谁还敢退?谁还有脸退!

“伯爷在前面!杀建奴!”

勇卫营重甲兵红了眼。

踩着袍泽和敌人的尸体,用肩膀顶着敌人的肩膀,用铁锤砸向敌人的胸膛。

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四五十斤的重甲裹在身上,还要进行全速冲锋和全力死磕,这对体能的消耗极其恐怖。

不过一刻钟。

黄得功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如牛,每一次吸气,肺管子里都火辣辣地疼。

他的双臂酸胀得抬不起来,原本挥舞生风的铁鞭,每一次举起都显得迟滞。

不仅是他,整个勇卫营的重甲阵线都在这种高强度的互砸中慢了下来。

明军是冲锋方,开局的爆发力直接将巴牙喇的阵脚撞凹进去了十几步。

可一旦拖入这种脚跟钉在地上的持久战,体力流失的劣势便显现无疑。

只要呼吸一乱,格挡的速度稍慢半分,重甲互搏中的破绽就会成倍暴增。

接连几个明军脱力,举盾慢了半拍。

巴牙喇抓住机会砸碎了他们的天灵盖,前排的压力剧增。

“撑住!建奴也是娘养的,他们也喘不上气了!”黄得功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动铁鞭砸烂了一名清兵的锁骨。

尽管勇卫营的攻势被巴牙喇用人命拼命扛住。

但勇卫营精骑的游射,中军大营南边大乱的连锁反应,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中军大营。

南面传来的震天喊杀声,清军大营各处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在东西两面死守的汉军八旗和绿营兵,得知大营后方被人捅穿,士气顿时大受影响。

“南面破了!明军的主力杀进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阵中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营墙上拼死放铳的汉八旗阵脚,出现了松动。

西面大营外。

吴三桂浑身上下溅满了黑色的火药渣和血污,听着南边越来越近的惨烈厮杀声。

“黄闯子那狗日的得手了!建奴的阵脚乱了!”

吴三桂一脚踹翻面前的刚刚用命填破的拒马残骸,手中戚家刀高高举起。

“关宁军的弟兄们!建奴撑不住了!随本侯杀进去,抢首功!拿建奴的脑袋换银子!”

“杀——”

原本死伤惨重、攻势疲软的关宁军,士气大振。

第三批关宁悍卒踩着同袍的尸体,终于在营栅上拉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轰隆”一声巨响。西面的一段塞门刀车被明军的火炮近距离轰得四分五裂。

关宁铁骑顺着缺口扑入营地。

东面的吴三桂所率的关宁军。

在济宁城火炮的支援下,趁着清军士气动摇,推平了最外围的壕沟。

大清中军大营,三面漏风。防线摇摇欲坠。

高台上的拜音图看着西面和东面接连被破。

再硬顶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撤!全线收缩!”拜音图拔刀厉喝。

“放弃外围营栅,所有兵马退守中军核心高垒!结硬阵死守,等王爷回援!”

凄厉的号角声在营内吹响。清军开始有组织地向中军深处退却。

就在拜音图下令收缩防线的同时。

西南方向的旷野上。

地平线尽头卷起了遮天蔽日的滚滚黄沙,沉闷的马蹄声,压过了济宁城下隆隆的炮火声。

多铎策马疾驰,那面高大威严的织金龙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盯着远处火光冲天、摇摇欲坠的大清中军营盘。

大营外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南朝兵马填满。

南面那面“大明靖南伯黄”的认旗,正和巴牙喇绞杀在一起;

西面,关宁军的骑兵正在扩大缺口。

“主子,大营被破了!咱们得赶紧去救拜音图将军,从南面把黄得功的兵马切断!”一名正白旗甲喇额真急吼吼地请命。

“大营南门已经烂了!咱们的骑兵现在冲进去,就是在废墟里跟他们打烂仗,施展不开!

万一城中出兵来援,咱们反而被包了饺子。”

多铎手中白虹刀直直指向西面正在攻营的关宁军。

“吴三桂这狗奴才,把全副身家都压在了攻营上,他的后背,现在最是空虚。”

多铎要一刀捅穿明军的主心骨。

“全军听令!”多铎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随本王冲锋!从侧翼撞上去,踩烂吴三桂的狗头!把关宁军碾成肉泥!”

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变调。

大清最精锐的满洲铁骑,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径直向着毫无防备的吴三桂部侧后方撞了过去。

中军西面营口。

“杀进去!破营了!首功是咱们关宁军的!”

大营西面的营栅豁口处,关宁军悍卒踩着塞门刀车的残骸,双目赤红向营内涌去。

火光映在吴三桂沾满黑灰的脸上,他咧开大嘴,脸上的皮肉因为兴奋而扭曲。

近两千条人命填出来的路,终于通了!

只要大军顺着这道口子彻底灌进去,把建奴的中军大营绞个底朝天,他吴三桂就是大明朝头号功臣。

“侯爷!侯爷——!”

后方旷野传来凄厉的嘶吼,几骑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夜不收狂奔而来。

战马还没停稳,领头的夜不收顺势滚落鞍心,扑到吴三桂马前。

“侯爷!多铎杀回来了!建奴铁骑主力直奔咱们后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