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章 烧个干净!(来自‘青山应有瑰 ’的打赏加更)(1 / 1)

被火焰裹住的人形瞬间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一截被烧断了根的木桩。

可他还没倒到地上,身上的火焰便呼地一下从他躯壳上剥离,化作几只狰狞的火鬼,张牙舞爪朝旁边扑去。

它们身形不过尺许,五官模糊不清,唯有一张嘴咧到了耳根,似在无声地狂笑。

杂耍班子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火鬼便一头钻进了他们怀里。

几人身上轰地腾起相同的赤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又直挺挺倒下。

而他们刚一倒下,身上的火焰便再度剥离,化作更多的火鬼,朝更多的人扑去。

一时间,帐篷之中火鬼乱舞。

它们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在人群中穿梭游荡,时而从一个人的头顶掠过,时而又绕到另一个人的身后。

每一次扑下,便是一团火球腾起;每一团火球倒下,便又生出更多的火鬼。

周而复始,不过片刻工夫,帐篷里便到处都是这些尺许高的火焰精怪,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将整个帐篷映得如同白昼。

围观的人群这才如梦初醒。

哭喊与尖叫混作一团,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帐篷外挤,你推我搡,乱成了一锅粥。

沈回站在火光之中,双瞳之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他用望气术在人群中缓缓扫过,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头顶的气息都无所遁形。

寻常百姓头顶是灰白的生人气,有些浑浊,有些暗淡。

而那些头顶纠缠着暗红血丝与凶煞之气的人,无论穿的是杂耍班子的短褐,还是寻常百姓的衣袍,他都只做一件事。

一把火烧个干净。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看客正混在人群里往外跑,头顶却缠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红煞气。

沈回看了他一眼,一只火鬼便从半空折返,一头撞进了他的后背。

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身上的火焰烧得又猛又烈。

旁边有人吓得大叫:“杀错人了!杀错人了!他不是班子里的——”

沈回没有理会。

左右都不过一丘之貉,皆是那该死的货色。

火鬼在帐篷中又盘旋了一圈,再也没有新的火光亮起。

该杀的人已尽数杀净。

那顶灰色的帐篷本身也已经被火焰舔出了几个窟窿,篷布烧得猎猎作响,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那些无主的火鬼失去了目标,便慢慢开始躁动起来。

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在寻找猎物。

有几只火鬼将头转向了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百姓,咧开大嘴,作势欲扑。

沈回不紧不慢地掐了个法诀,右手五指微张,往空中虚虚一抓。

盘旋飞舞的火鬼顿时齐齐一滞,随即犹如倦鸟归巢,从四面八方朝他的掌心汇聚。

它们在空中越缩越小,越飞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道细细的火线,嗖嗖嗖地没入沈回掌心。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工夫,满帐火鬼便尽皆消亡,只剩下他掌心里聚着的一小团火焰。

沈回五指一收,那团火焰便熄了。

帐篷已经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骨架,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将地上的灰烬吹得四散飞扬。

周围的空地上乱哄哄一片。

大多数人跑出几十步又停下,踮着脚尖往回看。

有人捂着嘴,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浑身还在发抖,可他们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谁也不肯真的走远。

还有些刚从别的帐篷里跑出来的人,不明所以地四处打听出了什么事,问完了却不跑,反倒又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

沈回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脚便要踏入第二间帐篷。

“道长且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回脚步一顿,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看上去文质彬彬,像是个教书先生或是账房管事。

只是左边脸颊上横着一道陈年旧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虽然颜色已经淡了,却将他那张斯文面孔生生割出了一股掩不住的戾气。

他身后那几条大汉,个个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短刀铁尺,眼神凶悍,一看便不是寻常卖艺的。

沈回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停,平静发问:“你又是谁?”

那人站定脚步,朝沈回拱了拱手,礼数倒做得十分周全:“在下姓方,单名一个砚字,是这班子的东家。”

沈回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恶首。”

方砚笑了笑,浑不在意。

他不去看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也不去看地上那些焦黑的人形痕迹,语气镇定自若:

“道长慈悲为怀,方某敬重,只是这场子里人多眼杂,道长若有什么指教,不妨借一步说话。”

他说着侧过身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回却只是摇了摇头:“不借。”

方砚的笑容不变,眼角的细纹微微深了几分。

“哈哈,道长真有意思。”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方某走南闯北二十余年,像道长这般的人物,倒也见过几个。有真本事的,多半不爱管闲事;爱管闲事的,多半没有真本事。像道长这样既有真本事、又爱管闲事的,倒真是头一回见。”

沈回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方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终于淡了几分。

“道长,方某开门做营生,最怕的就是误会,咱们俩现在好像就有些误会。方某知晓道长是出家人,清修之人,自然是见不得这些……”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栅栏后面那些蜷缩着的畸零人,语气轻描淡写:“……这些苦命的孩子。”

他说着无奈摇头:“方某也是个心善的,平日里也没少给他们添衣加饭。只是这世道,各有各的活法。道长您说是也不是?”

“各有各的活法。”沈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慢慢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方砚,语气平淡如水:“也各有各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