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章 长个记性(1 / 1)

沈回愣了一下。

这东西是土煞之灵?

难怪,难怪那瘴母会追着他不放,恐怕是感应到了他体内的另外两种灵物,所以才会被本能驱动,穷追不舍。

不过……炼化这东西,不需要消耗道行点数的吗?

他转念一想便又释然。

如今他化土篇已臻大成,脾土之气充盈沛然,炼化这种土属灵物自然水到渠成,不需要额外消耗道行。

他心念一动,选了确定。

掌心的珠子骤然一亮,随即化作一捧细碎的黄光,顺着他的掌心渗了进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掌心劳宫穴涌入,沿手厥阴心包经一路向上,过曲泽,走天泉,最后汇入脾脏。

他只觉脾脏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座小山落进了腹腔,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沉甸甸的土行灵气压得往下一坠。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应从屁股底下传了上来。

这座孤峰,这片山峦,这绵延数百里的莽莽群山,仿佛都与他生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甚至隐约觉得,只要他想,屁股下的这座孤峰便能立刻长出四肢,站起身来。

不过沈回到底没有轻举妄动。

他此时体内灵气几近枯竭,真的是一滴也没有了。

想到此处,他伸出手去拿搁在一旁的聚气盏,准备喝上一口润润嗓子。

可手刚伸到半空,便忽然僵住了。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沈回眉头微皱,试探开口:

“爽灵?”

话音刚落,便看见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翻,五指凭空一抓。

白骸凭空显化,剑身寒光流转,锋锐逼人。

“爽灵!”沈回一声大喝。

剑光如匹练般一掠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只觉左手腕处一凉,随即一阵剧痛骤然炸开。

那只伸出去拿陶盏的左手,自腕而断,齐整整地落在地上,指节还微微蜷曲着,保持着拿陶盏的姿势。

鲜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将青苔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沈回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左腕,又看了看自己右手紧握的白骸。

剑刃上正滴着血珠,一丝一缕地往下淌。

陆欢愣了一下,眼睛眨巴了两下,好像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看沈回光秃秃的左腕,又看看地上那只断手,再看看沈回的脸,小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

然后她猛地跳了起来。

“呀!你的手……”

她扑过来,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不知道该捂他的断腕还是去捡地上那只断手。

沈回疼得满头是汗,嘴角抽搐着骂了一句:“爽灵你他妈——”

他的声音忽然一变,语调平稳了下来,淡淡开口:

“水里有毒。”

“有毒不会用嘴说吗?”

沈回咬着牙关,额上青筋直跳。

将白骸放到一旁,捡起地上的断手,对准断口按了上去。

乙木精气从断口涌出,青绿色的光华绕着断腕一圈一圈地流转。

血脉重新连通,骨骼重新接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最后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细绳勒过,不多时便也褪去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

手指屈伸自如,只是腕间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爽灵看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左手,沉默一息,淡淡开口:

“我以为,你行事会更谨慎一些。”

沈回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够谨慎。

方才爽灵挥剑的瞬间,他便已经反应过来了。

刘梦书交代法宝用途的时候,说这东西叫聚气盏,往里头倒入清水便能自动吸纳灵气,变成灵液,喝了能增进修为。

他当时听了,觉得这倒是一件正经东西,与其他那些邪器不同。

可他却忘了去想一想,这东西是在哪里找到的?

是在库堂中。

与那九窍阴葫、尸皮袋搁在同一排木架上。

若它当真有聚灵纳气、增进修为的功效,瘟皇宗的人怎会不用,反倒把它锁在库堂里吃灰?

所以这东西的功效,恐怕不是用来聚气的,而是用来聚毒的。

沈回想到此处,心头不由得一沉。

这一路走来,他逢凶化吉的次数太多,多到让他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种习惯。

或者说,一种傲慢。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忘了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阴沟里翻船的人。

爽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如今身负孤魂,无路可退,怎可如此松懈?”

沈回沉默着没有说话。

爽灵又问:“搜魂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你若死了,他们便也要跟着死。所以今天这只手,斩错了么?”

沈回低头看着那只重新接合的左手,沉默不语。

良久,他摇了摇头。

“斩得没错。”

话音落下,他感觉身体又重新恢复了掌控。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腕上已经淡不可见的红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是啊,斩的没错。

他甚至还想再斩一次。

将白骸收起,抬起头,朝陆欢笑了笑:“没事了。”

他说着伸手将陶盏端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盏中液体无色无味,与清水别无二致。

他端着盏看了片刻,忽然翻手一倾,将盏中灵液泼在了身旁一片焦枯的青苔上。

灵液触到青苔的瞬间,那些已经焦黑的苔藓竟然重新泛起了绿色。

嫩绿的新芽从焦枯的缝隙中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片被瘴母灼焦的青苔便恢复了生机,甚至比之前更加翠绿茂盛。

陆欢看呆了:“这不是好的……”

话音未落,那片翠绿的青苔忽然一颤。

嫩绿的新芽挤着枯黑的旧苔,在石面上翻涌纠缠。

不过三息,整片青苔便长高至半尺,抽出鹅黄的花苞。

花苞绽开的声响噼啪如碎冰,每一朵都托着赤红的浆果,果皮薄得透光,里面有什么在轻轻搏动。

陆欢下意识后退半步。

最顶端那颗浆果“啵”地裂开了。

没有果汁溅出,裂口处翻出一圈湿润的黏膜,一颗灰白的眼珠从中挤了出来。

它缓缓转了半圈,先看了看陆欢,又转向他身旁的男人,目光落在那只持盏的手上。

只看了两眼。

然后眼珠表面立刻爬满血丝,黏膜急速干瘪,果皮收缩卷曲。

整片青苔从顶端向下枯萎,翠绿褪成灰黄,灰黄转为焦黑。

腐烂的气味弥漫开来。

方才还生机勃勃的青苔,此时已经化为一滩粘腻的浊水。

“刘梦书,贫道还真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