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软糕微涩,冷美人的唇更甜(1 / 1)

月亮刚露头。

碧玉端着一只青瓷碟子站在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殿下,我家小姐让奴婢送碟糕过来。”

顾墨染从系统面板上收回目光,起身开了门。

碟子里码着六块指甲盖大小的白梅花瓣糕,形状不太规整,边角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

“小姐说只是试新方子,多做了而已,殿下别嫌弃。”

碧玉把碟子递过来,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规规矩矩地垂下去了。

顾墨染接过碟子搁在桌上,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涩。

白梅花瓣本身带的那股清苦味压过了蜂蜜的甜,咽下去之后嘴里留了一丝凉意,跟苏瑶这个人一样,不讨好,但有后味。

“不怎么甜。”

“小姐不爱甜的。”

碧玉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顿了一下,像是觉得多嘴了。

顾墨染又拿了一块,咬了半口。

“替我谢谢你家小姐,就说这糕比御膳房的好吃。”

“殿下客气了,那奴婢先告退……”

“等一下。”

碧玉的脚步收住。

“苏夫人这会儿在做什么?”

“回殿下,小姐在院里看书。”

“看什么书?”

碧玉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两次才开口。

“《治国策》第七卷。”

顾墨染嚼着嘴里那半块糕,没再多问。

碧玉走后,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苏瑶好感度:-65,无变化。】

【新增标签:“主动行为”,首次出现。触发源:白梅糕制作及赠送。】

好感度没涨。

但标签变了。

顾墨染把碟子里剩下的四块糕推到桌角,拿湿帕子擦了手。

她在看《治国策》第七卷。

就是他故意留在书案上那本写满批注的书。

苏瑶不会无缘无故看这本书,她看,是因为那些批注在她脑子里扎了根,拔不掉。

他把外袍的领口整了整,推门出去。

清霜院的灯亮着。

他走过去的时候,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

管家很识趣,入夜之后各院之间的通道不安排巡逻,给主子留足了体面。

院门没上栓。

他推了一下,吱呀一声,门开了。

碧玉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打盹,被声音惊醒,抬头一看,整个人从杌子上弹起来。

“殿……殿下?”

“苏夫人歇了没有?”

“没,没有,小姐还在里屋看……”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顾墨染抬脚迈过门槛,碧玉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扒着门框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到底没拦。

里屋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线。

他在门口停了两息。

然后推门进去。

苏瑶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手里握着那本《治国策》,正翻到中间某一页。

听到门声,她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没动,眼睛先看过来了。

看到是他,苏瑶的脊背微微直了一些。

“殿下来做什么?”

“来谢你的糕。”

“一碟糕而已,不值得殿下亲自跑一趟。”

顾墨染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前站着,没坐。

“你在看我的批注。”

苏瑶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一分。

“殿下的书房门没关,碧玉路过时看到的,我好奇便借来翻了翻。”

“觉得怎么样?”

“笔力还行,见解嘛……”

她顿了一下。

“第三十七页关于盐铁专营的那段推论,我父亲的幕僚争了三天也没争出结果,你用一句话就否了。”

“你觉得我否得对不对?”

苏瑶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你坐吧。”

他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中间搁着那本《治国策》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殿下,我有个问题。”

“问。”

“这些批注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断断续续写的,有些是去年,有些是上个月。”

“你在京城纨绔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顾墨染伸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两下,屋里亮了一些。

“苏夫人是在问我的底细?”

“我是你的侧妃,连你的底细都不清楚,你觉得合理吗?”

“你想知道多少?”

苏瑶盯着他的脸看了三息。

“沈灵儿那晚你跟她说了什么?”

话题跳得快。

从《治国策》到沈灵儿,中间那道弯拐得毫无预兆。

顾墨染靠在椅背上,没有躲这个问题。

“她来找我,我没赶她走。”

“然后呢?”

“然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苏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收紧了。

“碧玉说她第二天早上穿着你的外袍回去的。”

“对。”

“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她来了我收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苏瑶的下巴抬了一点。

“那你今晚来我这里,也是收一个?”

这话刺得不轻,但顾墨染没躲。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前倾,两手撑在桌面上,跟苏瑶的距离拉近到三尺以内。

“苏瑶,你跟沈灵儿不一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哪里不一样?”

“咱们的关系,自然不一样。”

苏瑶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接话。

“紫砂壶送过来了?”

“看到了。”

“那是我母妃给我的,宫里只有一套。”

“所以呢?”

“所以你觉得我会随随便便把这东西送人?”

苏瑶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上那本书上,又移回来。

“顾墨染,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她进王府以来第一次用“你到底想要什么”这个句式。

之前都是“你做了什么”或者“你无耻”。

从质问变成了追问。

区别很大。

“我想留在这里,今晚。”

苏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才从沈灵儿那里出来。”

“我知道。”

“你不觉得太快了?”

“苏瑶,你我在丞相府那晚的事,你没忘吧?”

这句话一出来,苏瑶的肩膀绷得更紧了。

那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事。

醉酒,失身,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京城头号纨绔。

那天她一滴泪都没掉过,但碧玉后来跟她说,小姐那天晚上回房之后,把梳妆台上所有的瓷器都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