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余孽使诈太子露馅,东宫这回真跪穿了(1 / 1)

陈德海把御案旁几样物件一件件摆开。

白瓷盘里盛着松油残灰,灰中夹着没烧透的黑块,焦臭盖过殿里的熏香,钻进喉咙,苦味贴在舌根上。

灰棚车里搜出的刑部调犯文书摊在旁边,印色浅淡,纸边沾着湿泥,瞧着便知曾在脏巷里滚过一遭。

丽正殿腰牌残片放在中间。

最后,是半枚前朝旧印。

旧印刚露面,宗正寺卿喉头滚了滚,眼皮往下垂了一截。

皇帝看见了。

“认得?”

宗正寺卿俯身,袖口贴住金砖,头没敢抬高。

“回陛下,臣需核旧档,此印残缺,可纹路有前朝萧氏旧制的影子。”

萧景寒手指碰了碰膝头。

铁链蹭过地砖,带出一声闷响。

他随即把手收回膝上。

皇帝转头。

“天牢那边呢?”

金吾卫大将军抱拳。

“回陛下,天牢西侧杂物房确有松油。”

他停了停,嗓子里带着被烟熏过的哑意。

“守房狱卒说,昨日傍晚有人送入旧席,废木,蜡封杂物,称寿宴前清旧库。”

太子抬头。

“谁送的?”

金吾卫大将军看了他一眼。

“魏牢曹签收。”

太子掌心冒出汗。

魏牢曹。

这个名字,幕僚提过。

不能认。

他按住膝上的手,手指抵进衣料,喉咙发紧。

“父皇,东宫禁足,底下人借东宫名头办事并不难,魏牢曹收了谁的银子,还得严查。”

皇帝没有接他的话。

“刑部文书。”

刑部尚书膝行半步,捧起那张假文书看了两眼,脸色褪了血色。

“陛下,此文书格式取自刑部调犯旧式,可印不是正印,纸张也不对,刑部现用纸料边纹更细。”

皇帝问:“外人拿得到旧式?”

刑部尚书额上汗珠冒出来。

不敢欺君。

但实话实说,刑部和宗正寺都要被拎出来查。

他把文书捧得更高。

“旧案卷宗里有,若有人调阅旧卷,便能照着仿。”

皇帝盯着他。

“谁能调?”

刑部尚书嘴唇动了动。

殿内药味,焦味,熏香搅在一处,闻久了胸口发堵。

“刑部官员可调,宗正寺奉旨重核前朝罪籍时,也能借阅旧案副卷,另,大赦名册预核,会有抄录副册。”

太子接得快。

“父皇,此事牵涉刑部旧卷,未必与东宫有关。”

“朕让你说话了?”

太子额头抵下去。

“儿臣知罪。”

殿内没人再开口。

烛火被门缝里的风压矮半截,灯影贴着御案晃了晃。

太子的膝盖已经麻透,可他不敢挪动。

皇帝的目光落到顾墨染身上。

“老三。”

顾墨染出列,跪得比太子还快。

“儿臣在。”

皇帝看着他。

“你刚也听萧景寒说了,东宫放他出来,是要先杀柳氏女,再杀你,你怎么看?”

顾墨染抬头瞄了萧景寒一眼,又把头低下。

“父皇,儿臣不敢看他。”

皇帝眉心往中间收。

“给朕好好说话。”

“父皇,儿臣真不敢。”

顾墨染额头贴地。

“儿臣帮沈灵儿去药铺拿东西,刚巧遇见这人在天牢外抡铁链,差点把儿臣马车拆了,儿臣现在一看他,腿肚子还抽筋。”

萧景寒盯着他,唇边动了动。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

你不敢?

交手时你口号喊的比谁都狂!

顾墨染接着道:“儿臣也纳闷,柳氏待在王府,不招谁不惹谁,若这余孽真是听了东宫的,为什么先冲她去?”

太子抬头喝道:“顾墨染,你少往东宫身上扣!”

顾墨染往后一缩。

“大哥,我话还没说完,你又急?”

皇帝看向太子。

太子胸口堵住,手指被汗浸得发凉。

顾墨染这混账,嘴上喊怕,却句句戳人心窝子。

顾墨染继续低头。

“儿臣只是想到一件事,前几日二哥献丹,楚天行查出旧蜡,今日天牢走水,也有蜡。”

他停了片刻,皱了皱眉。

“儿臣脑子不灵光,蜡这东西,用处这么多?”

太子心口发紧,脑中掠过顾墨辰那张脸。

皇帝听到这里,想起那不争气的老二,面色更沉。

“老三,朕问你萧景寒,你扯丹药?”

顾墨染忙磕头。

“儿臣错了,儿臣就是怕,蜡这东西最近总在儿臣身边冒出来,听多了,头皮发麻。”

萧景寒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巷口那场交手,胸口火气往上顶。

“逸王真怕?”

顾墨染转头看他。

“闭嘴,你说杀柳氏在前,杀本王在后,真是看不起本王,混账!”

萧景寒看着他,强压着怒火。

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这家伙嘴皮子利索,自己怕不是对手。

当务之急,是必须咬死太子。

“罪囚有话说!”

铁链贴着地砖,拖出一点闷响。

皇帝的目光也落了过去。

“从头到尾,认真说。”

萧景寒俯身。

“东宫的人说,柳氏能乱逸王的心。”

顾墨染脸上的散漫收了干净。

没人出声。

皇帝手指停在龙纹边上。

“东宫的人还说了什么?”

萧景寒额头贴地。

“还说,杀柳氏,杀逸王,再杀二皇子。”

顾墨染低着头,眼底动了动。

卧槽,怎么又多了老二?

太子抬头,脑子没转过来,话已经冲到嘴边。

“孤何曾让你动二弟!”

说完,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完辣!

皇帝看着他。

片刻后,皇帝靠回龙椅,脸色沉得吓人。

“这么说,老二的名字不在你计划之内。”

太子喉咙发紧,拼命解释。

“父皇,儿臣是听他攀咬东宫,一时情急。”

他说完便叩首。

一下。

又一下。

额头撞在金砖上,响得殿内几名臣子都低了眼。

皇帝没有理他。

殿门外有人快步进来,跪在门边。

“陛下,魏牢曹初供递到。”

陈德海上前接过,送到御案前。

皇帝打开看了两行,手背上青筋抬起。

“念。”

陈德海照着供词读:“魏牢曹供称,昨日申时入丽正殿侧门,见一名东宫内侍,收银二百两,按吩咐调天牢西巷换防。”

他换了口气,纸页在手里轻响。

“另有旧蜡,松油入杂物房,灰棚车候在偏巷。”

太子肩背绷紧。

皇帝抬眼,看向他。

陈德海继续往下读:“魏牢曹称,未见太子殿下本人,只认得传话内侍为丽正殿旧人。”

太子抬头。

“父皇!他自己也说未见儿臣!”

皇帝把供词按在案上。

纸页被按出一道折痕。

“没见你,便干净了?”

太子膝盖发软,却不敢歪倒。

他把额头贴地,嗓子绷得发疼。

“儿臣真的没有碰过天牢。”

皇帝看了他许久。

烛火短了一截。

最后,皇帝开口:“传旨,金吾卫继续封东宫书房,丽正殿所有内侍,幕僚,一个不许走。”

太子喉咙发紧,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皇帝又道:“审魏牢曹和接应人,刑部暂缓大赦名册,宗正寺重核前朝萧氏旧人。”

宗正寺卿和刑部尚书同时叩首。

“臣遵旨。”

太子松了一口气。

父皇没有废他。

只要没有废,他就还能翻身。

这口气还没落稳,皇帝看向他,吐出两个字。

“跪好。”

太子的背一下挺直。

顾墨染垂眼立在殿侧。

东宫这一次,过不去了。

下一刻,皇帝看向桌上那枚旧印。

“萧景寒。”

萧景寒叩首。

“罪囚在。”

皇帝一开口,殿里没人敢再换气。

“你藏着它,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