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盘丝城见闻(1 / 1)

长街上炸开了锅。

胖耳朵先是一愣,随即丢了手里的糕点,抱着红绸绣球乐得见牙不见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嚷着。

“天上掉媳妇啦!”

精悍汉子脸色一沉,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他那蒲扇大的耳朵往回拽,压低声音怒骂。

“丢人现眼的猪头,还不嫌寒碜?”

黑脸青年默默起身,宽大的身躯挡在两人前面,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楼下看客探究的目光。

那位穿着青色僧袍的师父依旧端坐,放下建窑黑釉茶盏,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微笑里透着一丝无奈与宠溺。

悦来正店上,大户千金急忙派了丫鬟下楼,要请中选的郎君上楼相见。

胖耳朵眼泛桃花,正要屁颠屁颠地跟去,精悍汉子抬腿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汉子劈手夺过绣球,随手一抛。

绣球划过半空,精准砸回丫鬟怀里。

“我这师弟已有家室,这球接不得。”

汉子冷声抛下一句。

丫鬟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汉子尖声骂道。

“不识抬举的糙汉!我家小姐可是蛛姐庙里今年被选中的庙女!

能被小姐看上,是你们这辈子修来的福分,竟敢推辞!”

“庙女?”

精悍汉子闻言,不仅没有敬畏,反而发出一声桀骜的狂笑。

“俺当是什么金枝玉叶,原来是个送给妖怪当血食的倒霉鬼。

满城都是臭不可闻的妖气,还敢在这里充什么神明使者?”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哄堂大笑的看客瞬间脸色大变,长街上陷入死寂。

“大胆狂徒!竟敢亵渎蛛姐娘娘和庙女!”

丫鬟凄厉地尖叫起来。

街上的百姓顿时如丧考妣般纷纷怒目而视。

几个身材魁梧的家丁从悦来正店里冲出,抽出腰间明晃晃的钢刀,将茶楼团团围住。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

胖耳朵吓得缩在黑脸青年身后,嘴里嘟囔着。

“你这猴子少说两句吧,天上掉的媳妇没捞着,倒惹了一身骚。”

汉子冷哼一声,手中暗金色镔铁长棍往地上一顿,

“轰”

一声闷响,青石板寸寸龟裂,狂暴的气浪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街面上。

“就凭你们这些被妖邪迷了心窍的蠢物,也敢拦俺老孙?”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那位穿着青色僧袍的师父依旧端坐,微微抬眼,正欲开口。

就在此时,悦来正店二楼的红木雕花窗棂被轻轻推开。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的纤细玉手从帷幔后伸了出来。

那只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按,一股无形的阴冷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狂躁的家丁和愤怒的看客们,竟如同被抽干了魂魄的木偶一般,瞬间安静下来,神情木然地退回原位。

“小翠,不得无礼。”

一个空灵却透着几分诡异的女声从楼上传来。

“既然几位长老无意,强求不得,放他们走吧。”

“哼……”

汉子眯起眼睛,盯着那只苍白的手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将长棍重新扛回肩上。

江澈站在人群中,重瞳未曾移开。

这五人的气息极度古怪。

表面看,只是寻常的修行者波动。

但在重瞳的视野里,他们体内蛰伏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只是被某种手段死死封印着。

尤其是那位僧袍师父。

他端茶盏的手极稳。

江澈敏锐地察觉到,茶盏中的水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这不是单纯的手稳,而是他周身的气场已经凝实到绝对静止,连外界空气的震动都无法传递到他手中。

这种对力量入微的掌控,绝不是普通行者能做到的。

闹剧收场。

五人结了茶账,牵着那匹眼神超然的白马,不紧不慢地顺着长街走远。

江澈注意到,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城北的蛛姐庙。

蛛姐庙?

江澈眉头微挑。

这盘丝城、蛛姐庙,再配上这五个诡异的过客……

看来这趟送货之旅,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孙二娘在旁边扯了扯江澈的袖子。

发什么愣?送货要紧。

江澈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诸多猜测,带着捕蛇村的村民,推着装满活蛇的独轮车继续前行。

队伍穿过大半个盘丝城。这座城池的街道布局,坊市结构,甚至官府衙门的飞檐斗拱,都极度还原了乾宋的风貌。

但繁华的表象千疮百孔。

卖汤饼的胖老汉用力揉面,指缝间偶尔会拉出几缕极细的黏稠蛛丝。

茶馆里的瞎眼说书先生讲到兴起,眼白翻卷,瞳孔会瞬间拉长成非人的竖瞳。

酒肆迎风飘扬的幌子上,绣的根本不是酒字,而是一只趴伏的八足蜘蛛暗纹。

满城烟火气,全是披皮妖。

蛛姐庙坐落在盘丝城最北端,独占一整座坊市。

庙门高达五丈,通体用汉白玉雕砌。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八个金字:

蛛姐娘娘,慈悲护世。

队伍刚踏上汉白玉台阶,一阵激烈的骚动便在庙门前爆发。

“滚出去!秃驴的邪物也敢踏足娘娘的清净地!”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挥舞着杀猪刀,双眼赤红地挡在庙门正中。

他的刀尖直指跟在江澈身后的阿大和阿小。

阿大生有四条粗壮的手臂,面容正是佛门经典的怒目金刚相,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沉雄的威压;

阿小则是浑身血肉外翻的血肉灵童像,此刻正双手合十坐在阿大肩头,咯咯娇笑着,透着一股极度诡异的佛性。

“佛门的臭虫,只会吸食民脂民膏,哪有蛛姐娘娘慈悲护世!”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尖叫着,将篮子里的烂菜叶死命砸向阿大魁梧的身躯。

周围的百姓瞬间群情激愤,死死堵住去路,眼中翻涌着超乎寻常的厌恶。

几名守在庙门的白衣神姑也冷下脸,庞大的蛛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带上这两个佛门孽障滚远点,娘娘的圣地,容不得这等污秽之物!”

为了不节外生枝,江澈只能让阿大和阿小留在庙外等候,自己与孙二娘和几个村民推着车跨入门槛。

刚一踏入庙门,一股怪异的檀香味道便扑面而来。

庙内香火鼎盛得让人窒息,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江澈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