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辩经3(1 / 1)

来吧,二番战,勇敢方问,不怕困难!

沉吟一下,方问面不改色,反问道,“荀子教徒,韩非、李斯,皆法家,何也?”

“荀子论,‘人性本恶’,而儒家论礼仪,需建立在人性本善论上。”对方问的诡辩,孔鲋眼眸都不抬一下,辩驳道,“韩非和李斯,正是学进去了‘人性本恶’,所以才用严苛律法来管理,事实证明,严苛律法是错的,由此可见,‘人性本恶’论也是错的。”

“韩非和李斯是学进去了,但荀子的‘人性本恶’论不对,所以才带歪了他们,并非学派无分界,方先生,曾为儒生,后背弃之,何也?”

孔鲋不卑不亢的问道。

好反驳!

孔鲋说完,大厅里整个都安静了一下,这个孔鲋比夏黄公还要难缠,问法更加诛心。

他们才不管你方问如何位高权重呢。

这位抛弃了儒生身份的‘帝师’,始终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方问这非儒非法的身份,在两边都不讨好。

好办法!

孔鲋这说法,算是变相说清楚荀子为什么教出两个法家了,本以为用这个例子可以辩驳住这个孔鲋,事实上,儒法可以兼容的原因就在这。

儒家试图用礼仪约束百姓,法家试图用‘严刑峻法’约束百姓,本质都是约束。

但出发点之所以背道而驰,就是因为孟子是“性本善”论!

而荀子是“性本恶论”!

本善的是不是要宽和对待?

本恶的是不是要严苛约束?

儒家的问题也在这,为什么礼乐会崩坏?为什么战争会越来越频繁?因为人性非善非恶。

方问开始反驳了,“荀子的‘人性本恶’论,立论在,人性倘若本善,恶从何来?儒家教化万民,岂不是在越教越坏?”

“可见,人性本恶,乃是后天的教化在逐渐变好。”

“但是依在下说,人性非恶,非善。”

方问说道,大厅里,开始渐渐越发安静,这些人只是一个个平心静气的看着方问,当然,一开始这些人当然是带着极大的偏见和戒备心来见方问的。

他们也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让方问既放弃了儒家的身份,又不投靠入法家的阵营。

是小人,左右逢源吗?

但方问今日此行过来,并不倨傲,仿佛只是和他们平心静气辩经来了,那就听听他能说什么,辩经,儒生可最喜欢了,儒生最不怕辩经。

真理越辩越明嘛,这一点古人也是知晓的。

“倘若置一婴儿于野外,成一茹毛饮血的野人,敢问,此野人,性善,或性恶?”方问看着他们,平心静气的问道。

“此野人,捕猎,饮水,交媾,皆是天性,哪一样是善举,哪一样是恶举?”

“无善也无恶,婴儿就是空性,并无任何性。”

“社会财富有高低,爵位有诱惑,有理想有目标,于是诞生欲望,欲望滋生恶念。”

“律法摆在那,行使恶念,就有律法惩处,于是人渐渐安定。”

“礼仪教人知廉耻,于是人有善行。”

“故而,恶念起源于哪里?荀子认为,人性本恶,天生就恶,孟子不能辩驳,无法辩驳倘若人性本善,难道儒家教育来教育去,把人教育坏了?”

“但孟子却知道,人性本善应该是对的。”

“韩非和李斯走人性本恶路,故而严刑峻法!”

“但是,恶念起源于哪?起源于社会财富分配不均,起源于诱惑,人见绝色美人行于道旁,人有贪念,这是人性。”

“人性知道,不可以去碰,也不应该去强行占有,这个叫道德。”

“人性知道,强行占有,律法会给他严厉的惩处,这个叫律法,外在的约束。”

“而儒家认为,只要人的修养到位,就可以对美色目不斜视,有贪念,本质是因为自己修行不过关——,这其实反而暗合人性本恶论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所以,问题在哪?”

“问题在于,绝色美人行于道旁,绝非寻常人可以占有,而是有权有势之人可以占有,如此落差,才是贪念的起源。”

“贪念既起源于恶念,起源于修养不够,更起源于社会财富的分配不均!”

“于是问题来了,儒家有本事让天下财富均匀吗?”

“怎么不行……!”方问还没说完,下面有人抗辩,“恢复井田制,如今的这一切,本来就是错的!”

方问冷笑一声,正眼都不看一眼,“谁在说话呢,水平这个臭,高士论道,俗人免开尊口。”

“地有薄肥,人有贤愚,人之勤恳,各有不同,怎么天下平均?”

“孔夫子教徒三千人,贤者各有不同,难道是孔夫子偏心了?”

“士人千千万,夫子们为何只有那几个?你在否认他们的聪慧和才智高于他人吗?”

“好了,俗语免开尊口,秦朝各地许多民生之事,本人顾不上管辖,过来辩经,不是为了听此地浅陋之语的。”

一句话,大厅里的儒生纷纷回望,之前那个开口的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方问这话回的高明!

等于同时反驳了‘人性本善’,又反驳了‘人性本恶’,最终提出一个,人性最初既无善也无恶,并且,恶念的来源不止是教养不够,而是天下财富分配不均。

天下财富分配不均,导致落差,落差导致不平心。

天下财富不均的问题不解决,只谈道德,等于是空中楼阁,这话给所有人全干沉默了,因为方问这会,隐约系统性回答了人性为什么会崩坏,人性为什么怎么教导都教导不好的本质——,这是儒家始终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这天下怎么了,怎么就道德越来越败坏了?】

答案是:财富落差越来越大了。

方问回答了。

于是,方问就孔鲋对自己的诛心之论,做了最终回复,“故而,在下以为,儒法皆错,故而,在下非儒非法,这天下既不能没有律法,只讲礼乐也是可笑的。”

“但没有礼乐也是不行的。”

儒法之争,还可以用一个最最最最淳朴的办法来解释。

儒法之争,可以说是“性本善”和“性本恶”的路线之争。

因为两个论点都是错的,所以两边的路线也全是错的。

那么,抛弃掉错误的秦法,用新秦法,也就是宽和的秦法。

那么,儒法是什么?

这就太简单了,来到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领域了——,儒家就是道德体系,法家就是法律体系,一个社会,是可以没有道德,还是可以没有法律?

这总人尽皆知了吧。

小时候背烂了的口头禅。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而道德是法律的补充。

瞧一瞧,瞧一瞧,外儒内法是个什么玩意?

就是这个玩意。

从古至今,一脉相传,太阳底下没有新鲜话。

这就是方问为什么今天坐在这,准备争取儒家。

但,儒家的问题,简直堆积成山,目前这只是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