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仁太子(1 / 1)

前文说过,不必奢谈什么尊重不尊重,对皇权的敬畏不敬畏,要谈“权力”,南宋西军将门之所以没造反,韩世忠很温顺,那是因为上百年的时间,赵宋官家的概念深入人心。

可刘邦刚去世,他的泥腿子兄弟们,哪个不知道他这个土大哥是怎么一回事?

是,吕氏作乱确实是吕氏是失控,但是,周勃和陈平能做到尽灭吕氏,此时此刻,不是周勃和陈平失控了吗?

二位是为周公旦之事,还是是在给后世霍光做榜样,证据如下。

“一,按照继位顺序,无论如何都是朱虚侯刘章,朱虚侯是长子刘肥之后,刘肥虽然不是吕后生的嫡长子,但是吕氏之乱后,怎么都该继位刘肥这一脉吧?”

更何况,灭吕氏之乱,朱虚侯刘章下了大力气的!

不立刘章,改立刘恒,毫无疑问跟霍光挑来挑去,全是毫无根基背景的刘贺,刘病已之流类似,违背继承法,选一个好控制的。

刘恒在那个年代,背景是最最最孱弱的,没有之一。

其二,史书记载的下马威,“代王至渭桥,太尉勃握兵权,诸将皆属勃,代王不得辄入、不得辄发号。”

勃进曰:"愿请间言。"

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

这句话反应一下就是,汉文帝到了渭桥,发现自己指挥不动任何一个人,然后这个时候周勃跟他说,“陛下,我有悄悄话想跟您说。”

宋昌怼了回去,“有公事你就说,要是私事,陛下没有私事。”

周勃无可奈何,只能交割兵权。

到死历史都没记载周勃到底想说啥,毫无疑问,周勃想私下谈条件!而,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看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宋昌的话虽然冠冕堂皇,但他为什么要当众反驳周勃?毫无疑问,宋昌看出了周勃在用汉文帝左右指挥不动兵马这个窘迫样,想谈一谈条件,宋昌强硬怼了回去。

所以,这话不在于妙不妙,而在于他对周勃的试探,强硬回绝!

换个情况,你看宋昌说不说,哪个皇帝能真半点私事没有?

他不说的。

于是,汉文帝刚进未央宫,立刻让宋昌领南北军、张武掌殿中宿卫,你看看,你看看,汉文帝对周勃不信任到什么地步了,一晚上都忍不了。

而汉文帝有没有清算周勃和陈平呢,不好清算,一是周勃和陈平做的是冠冕堂皇的事,哪怕是杀妻灭子,这跟霍光一样,起码霍光明面上没造反。

但事后,周勃和陈平有没有回味过来,自己杀皇帝的妻子,未来会被穿小鞋?

怕死了好吗。

陈平那是去世的早,汉文帝刚继位第一年就病逝了,但病逝之前,传丞相位给周勃,干嘛呀?

怕呀,让周勃顶一顶。

于是,最后一段寻常人都很难理解的周勃的过激反应,——周勃晚年被罢相后,“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

他在家乡,整天披甲,战战兢兢,他都快怕死了!

不晓得的人,都不知道这是咋了,多大仇,这么怕汉文帝找他秋后算账?

汉文帝究竟要秋后找他算哪门子的账?不奇怪吗?

现在联系一下,他周勃对皇帝杀妻灭子,能不怕吗??

并不是每一个皇帝都对吕氏女一定没有感情的好吗,人家有三个儿子!摸摸大家的良心,杀妻,杀子之恨,几个人过的去?

汉文帝几次三番想真的弄死周勃,最后还是被薄太后劝下来的,汉文帝这一生,这一隐忍就是一辈子。

而史书为什么不记载?因为没有办法写,汉文帝至始至终没有定性这件事,周勃和陈平作为辅佐汉朝的正面形象,怎么记载周勃和陈平杀汉文帝妻子这样的事?

况且对方当时是站在公心角度去杀的。

可历史到底是留了漏洞,前前后后,无比翔实的证据链,虽然故意漏掉了明确结论,但也足以清晰的得到答案了。

代王妃是吕氏女,毫无争议的吕氏女,十米之外大开门的吕氏女。

——

不多时,汉武帝来到长乐宫。

“陛下。”

“陛下。”

侍女们纷纷向陛下行礼,汉武帝快步进来,长乐宫内,依旧飘着浓郁的药香味,刘彻环顾四周,一眼就注意到在帷帐里,依旧昏睡的太子,整个屋子里的人跪了一地。

汉武帝徐徐走上前来,一伸手,掀开了帷帐。

帷帐里是一个年轻人,外貌颇为俊秀,养尊处优,但额角上海缠着纱布,纱布下隐约渗血后血液发黑的颜色,刘彻仔细看了一会自己这个儿子,轻手轻脚放下了帷帐,转身看向跪在这个屋子里的人。

“太子醒过了?”汉武帝轻声道,用这个时代比较拗口的方言语气。

“陛下。”一旁的太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太子坠马的时候,陛下可是极为震怒,当场尽数捕杀在场的所有人,罪名是护驾不力,动摇国本。

太子昏睡后,陛下更是一日来三趟。

“小臣以性命担保,太子,确确实实是醒了。”

“非但醒了,而且脉搏平和,太子想来只是依旧体弱,故而沉睡罢了。”太医用很轻的声音跟汉武帝交谈道。

刘彻徐徐点头,伸手,示意这些人轻声,出去,刘彻坐在床边,默默的看了自己这位太子一会,刘彻得到自己这第一个儿子的时候,自己已经二十八九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晚了。

刘据刚出生的时候,刘彻对自己这个太子那是百般疼爱的。

但是……,渐渐,人就疏离了。

皇帝和太子之间,到底是君权相隔,多了点生份。

看着昏睡,脸色苍白的刘据,汉武帝心中一时无言。

出去打个猎,还能从马上摔下来,这让他说什么好呢?

但自己这个傻儿子,还能说什么好?宠着呗。

坐了许久,见太子呼吸越发平稳,刘彻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一屋子跪在那的人,越发恭敬,好似汉武帝从来没有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