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问浑身一僵,只感觉怀中一片温玉入怀,从怀中女子身上,不断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更要紧的是,一股特殊的辛夷的香料味,此时不断钻入方问鼻腔之中。
方问身子足足僵硬了好一会,这才试探性的扶住怀中女子的腰,仅仅只是扶住而已,只为了免于不露馅。
怀中女子此时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又国色天香的面容,抹着白色粉末的脸上,一张略显病气的面容,淡淡的柳烟眉,她在轻声啜泣着。
泪水不断滑过她的面庞。
怀中女子轻咬下唇,流着泪,痴痴看了方问一会,又迅速垂下目光。
方问喉结这会不免微微滚动了一下,显得有几分口干舌燥。
如此近的距离,自己堪称是在细细端详怀中这女子。
这是在现代都市极难见到的风格。
古装女子,温柔贤淑美。
看着又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那一张模样,可用几个词来形容,病若西子。
是的,病弱西子,这个词在面前这位面前,得到了具象化。
二人僵硬不过片刻,面前这女子主动松开了方问,手背轻拭其面庞,接着顺下目光,“殿、殿下,是奴失态了。”
史良娣有些怯怯的收回目光,不敢正眼看面前这位太子一下。
几秒后,连啜泣声都渐渐止住了。
方问凝神,看了这位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女子,以【智者】的神志,默思。
方问心思空明。
面前这位,七成概率是史良娣,两成概率是李广孙女,一成概率是其余女子。
在她们的视角下,自己这位卫太子就是天。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万一自己真在坠马后,就此薨了,她这位良娣也好,中子也罢,立刻就将彻底无依无靠了。
面对自己这位太子,这位温婉的女子很明显还是有些胆怯的。
人生成这般模样,但依旧是这怯怯的性子……,这。
方问一时多少有些无言。
这要搁在蓝星上,简直不可想象。
方问穿着一身浅白色的内衣,看了看这屋子,目光在放在面前这位史良娣?身上,顿了顿,淡淡道,“孤……,没什么事,只是脑袋依旧有些不适,你不必多想。”
“奴这些日子担心怕了,府里来来往往好些人,奴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好心,还是坏心。”这女子再次走来,主动来搀扶一下方问,搀扶方问去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这举动,好似在照顾一个巨婴。
方问心头叹息,如此怀旧,岂能培养出英明果决的太子啊。
什么叫生长于女子之手啊。
扶苏,刘据,李承乾,性格最终养成那样,不就是因为父亲的性格太强势吗,早年太过偏宠,中年太过苛责。
方问环望这个屋子,一旁的史良娣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今日苏醒过来的太子,未免感觉有些太不对。
曾经的太子,多少是温和的,仁慈的。
而如今的太子,却是沉默寡言,多少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的。
看了看这屋子内的程设,方问沉吟一会,身子一摇一晃,起身,平静道,“扶孤出去走走。”
“殿下。”一旁,史良娣不免担忧,“殿下身子还不够好,这一出去,万一着了凉……”
下一秒,方问的气质不怒而威,史良娣立马恭声起身,搀扶着方问出门了。
——
方问这一歇息便是半个月,身子日渐好转,吕妬也在太子府找到了柳飞烟……,这可怜的家伙,开局人是在太子府的浣衣局醒来的,这让人说什么好呢。
而随着卫太子身体日渐好转,朝中大臣不免每日来探视,方问皆礼节般一一应对。
又几日后,方问这位‘卫太子’该去视朝了。
汉武帝在早年,极重用太子,武帝每次出巡,或者不在朝中,朝中大小事务都由刘据打理,虽然刘据过于宽仁,跟武帝许多政策相违背,但武帝基本上还是认可方问这位太子的。
这一去,方问就见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狠人。
“殿下。”
未央宫门前,一位外形威仪不凡的男子,向方问拱手行礼,一身明黄色长袍的方问负手,上下看了他几眼,平静道,“阁下是?”
后者微微一怔,但依旧不卑不亢,向着方问行礼,“小臣江充,如今忝列绣衣御史。”
方问一愣,旋即收敛起自己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如沐春风一样的神情,“原来是江御史,久仰大名,江御史督三辅盗贼,检察贵戚,不避权贵,好,好,好。”
方问微笑的点点头。
听到卫太子对自己这么高的评价,江充站在那,整个人都是一愣,然后连忙揖手,但表情依旧是不卑不亢,没有半点刻意的讨好,颇有刚直之臣的味道。
而方问冲他微微颔首后,已经迈步走进大殿了。
廉价的表面示好,不必不舍得一做,管控不好最廉价情绪的,注定难有所成。
进了大殿,方问一一认了认朝中大臣,然后在一张软垫上坐下,就坐在汉武帝下首处,看着朝中百官,脸上并无多少表情。
今日,大秦文信王,在大汉!
方问看着朝中这一张张足以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对应上的脸,人。心中却并无多少更多的感慨了,有的只是平静。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自己来到这,就算不愿意做点什么,也要做点什么!
在汉武帝的指挥下,穷兵黩武之下,整个天下会逐渐破碎,十室九空,死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是满目疮痍,残垣断壁,汉朝元气大伤,二十年都不得恢复。
这些百姓何辜?这些生灵何辜?
而且,无可争议的事,很多仗本不必打成那个样子,甚至整个战争都是不必的,例如今年贰师将军伐大宛,此事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呢?
方问此刻眼神无动于衷,古井无波,看着下面。
这天下永远是不被记载的人,付出的最多。。
“……太子。”
说到一半,汉武帝收了收神色,扭头看向坐在下边,神色还略有几分虚弱和苍白的卫太子,顿了顿,这才道,“你,身子怎么样了?”
“朕要寻幸天下,这朝中的事,可就要委托你了,倘若你身子骨不那么好,朕会留下臣子们辅佐你的。”
看着自己这位仁弱的太子,刘彻心头叹气。
“陛下。”此时,坐在一旁的方问徐徐起身,脸上一片平静,可谓是半点表情也无,这会只是向着汉武帝揖手,“臣据,不打紧。”
汉武帝不禁愣了愣,看着一旁的卫太子。
汉武帝总隐约觉得,自己这个一向仁弱的太子,似乎变的有些很大不一样了!
汉武帝心中涌起一丝感慨和满足。
好,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