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大公主。”(1 / 1)

桑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

指甲嵌进掌心里,用那一点刺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

她想起很久以前,闻肆还是那个染着墨蓝色头发的纨绔少爷。

天不怕地不怕,谁都管不住。

可她随口说想吃城南那家凌晨才出摊的豆浆油条。

他就真的开车穿越大半个京市,用保温袋裹得严严实实送到她宿舍楼下。

她说想看极光,他就偷偷订了去冰岛的机票。

她来例假肚子疼,他跑去药店买红糖卫生巾和暖宝宝。

闻肆把桑旎宠上了天。

她说东他绝不往西,她皱一下眉头他就慌得手足无措。

她随口说一句卷毛好看,他就真的把那一头张扬的墨蓝色头发染黑烫卷,只因为她喜欢。

桑旎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这个人的,不会有别人了。

可是当那份DNA鉴定报告摆在她面前的时候。

当桑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从亲人变成陌生人的时候。

当她被告知她不是桑家的女儿,她这二十年的人生不过是一场鸠占鹊巢的乌龙的时候……

桑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身世,而是闻肆。

闻家的独子,和桑家的千金,从小就定了婚约的。

她如果不是桑家的女儿,拿什么嫁给他?拿什么站在他身边?

拿什么面对闻家那些早就对她挑三拣四的长辈?

闻肆可以不在意,可她不能。

桑旎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

闻肆越是不在乎,她就越不能拖累他。

所以她走了。

走的那天她把手机卡拔了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桑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的屏保还是那张两个人穿着校服在高中梧桐树下拍的合照。

换了好几部手机,那张照片却从来没换过。

与此同时。

闻肆和桑旎那边的修罗场还没落幕,宴会厅入口又炸了。

“我去,那是阎恣年吗?”

“港城那位太子爷?他怎么来了?子衿跟阎家也有交情?”

“不对……你看他往哪边走呢,他好像在看……”

“天哪他比港媒上好看一万倍……”

时暮雪正站在甜品台旁边,手里端着半块马卡龙。

在听到“阎恣年”三个字的时候,她手指本能地一紧。

马卡龙的碎屑簌簌掉下来,落在她黑色的裙摆上。

时暮雪没敢低头去拍。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那个人。

距离自己因为裴清远和凌泠在一起之后狼狈出国,她和阎恣年已经整整四年没见了。

只见宴会厅入口,男人正慢悠悠地走进来,西装革履。

身后跟着特助,和四个保镖,排场简直拉满了。

黑色衬衫下摆扎进西裤,腰窄腿长,比例好得不像真人。

他的五官是那种硬朗精致到接近攻击性的好看,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微抿着,十分的立体。

嘴角却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那咄咄逼人的侵略感和压迫感。

四目相对,时暮雪猝不及防陷入一双冰冷深幽的眼睛里。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京念身后躲了半寸。

京念察觉到她的动作,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正朝这边走来的阎恣年,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躲什么?”

京念压低声音,“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谁跟他青梅竹马。”

时暮雪的声音闷闷的,“他就是个阎王。”

“阎王?”

京念挑了挑眉,“我看他对你挺特别的。”

“我看是特别烦吧。”

时暮雪说着,又往京念身后缩了缩。

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进她表姐的影子里。

内心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她今天穿了高跟鞋,京念比她矮了小半个头,根本藏不住。

温子衿很显然已经完全抛下闻肆和桑旎那摊子事,整个人亢奋得像是连中三张彩票。

“卧槽,阎恣年,活的阎恣年!”

“念念你看到了吗,港城太子爷!闻肆那点破事算什么,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新闻!”

阎恣年已经走到了离她们三步远的距离,气质冷峻矜贵。

他没急着开口,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暮雪往京念身后躲的笨拙动作。

眼里慢慢浮上一层懒洋洋的笑意,嘴角散漫勾了一下。

像猫看见了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老鼠。

京念很识趣地往旁边让了两步,把时暮雪完整地暴露出来。

时暮雪:“……”

表姐你到底是哪边的?

“大公主。”

阎恣年终于开了口,嗓音是那种低沉磁性中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躲什么?我又不吃人。”

男人声音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叫一个很特别的称呼。

时暮雪眉心一跳。

她就知道他不会叫她名字。

她从京念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对上他那双微微含笑的眼,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躲。”

“那你缩你表姐后头干嘛?她比你矮,遮不住你。”

京念:“……”

谢谢,有被冒犯到。

时暮雪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大公主这个外号是他给她起的,由来已久。

小时候她穿了一条公主裙参加阎家的宴会,弟弟时昼燃则是仆从,被他看见了,这人当时就笑,了。

说:“时暮雪你穿成这样是要登基吗?”

然后就开始叫她大公主,时昼燃是二公主。

后来叫着叫着就叫开了。

两家大人都觉得可爱,也跟着叫。

只有时暮雪知道,这人每次叫她大公主,嘴角都带着那种欠揍的笑意,分明是在嘲笑她。

“我在看甜品。”

“看甜品需要躲到人背后去看?”

阎恣年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大公主,四年不见,你这撒谎的水平是一点没长进。”

时暮雪深吸一口气,从京念身后站了出来。

她抬起下巴,一张偏古典的鹅蛋脸肤色雪白,唇如点绛,声音清清淡淡:“恣年哥,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阎恣年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前两天在机场不是刚见过吗?”

“还是说……区区四十八个小时,大公主每时每刻对我日思夜想,度秒如年,已经熬出幻觉了?”

时暮雪:“……”

她就知道。

上次在机场好不容易摆脱了他,结果这人当天晚上就出现在了她朋友给她办的接风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