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2章 大会开始(1 / 1)

第二天鸡叫头遍刚过,复兴大队的村子里就陆续有了动静。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的院门吱呀作响,男人们扛着长条板凳,女人怀里揣着针线活,连拄着拐的老人、蹦蹦跳跳的半大孩子都跟着往大队部走,沿路呼朋唤友,脚步声、说笑声混在晨雾里。

往常开社员大会,大多只通知每家出个壮劳力到场,记完工分、传完通知就散。可今天不一样,昨天王娟、李梅诬告周牧云反倒搜出四旧的事,早就在村里传了个遍,大伙都憋着劲要看处理结果,能走动的几乎全来了。大队部前的空场本就宽敞,这会儿愣是挤得满满当当,板凳摆得密密麻麻,晚来的只能站在外圈踮着脚,嗡嗡的议论声压过了树上的蝉鸣。

周牧云、李青陪着徐静姝、徐清如姐妹俩走到场边时,人群已经快站满了。负责维持秩序的刘全眼尖,赶紧挤过来招呼:“牧云,李青,你们可来了。快,刘书记特意吩咐了,让你们到前面干部席坐。”

前面空出的两排长凳是大队干部和长辈的位置,陈山带着各生产队的队长都已经坐那儿了。周牧云走过去,挨个笑着点头打招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烟来每人递了一支,又划着火柴给陈山等几位长辈点上。

“牧云,昨天的事大伙都听说了,那俩知青也太不地道了。”二队队长接过烟,压低声音道,“你放心,今天大会上,咱们全大队都站你这边,绝不能让好人受委屈。”

周牧云笑了笑,给自己也点上一支烟:“多谢大伙体谅,按规矩来就行。”

几个人吞云吐雾,随口聊着麦收收尾的晾晒进度、秋粮的备耕安排,还有村小学和医务室的收尾工期,都是眼下村里的头等大事,聊着聊着就等大会正式开始。

没多大会儿,刘大宝穿着白衬衫,大步走上了土坯搭的简易台子。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原本嗡嗡作响的空场瞬间就静了,连哭闹的小孩都被大人赶紧捂住了嘴。

“乡亲们,静一静!今天的社员大会,现在正式开始!”刘大宝嗓门洪亮,不用喇叭也能传满全场,“老规矩,开会先讲正事,先传达公社最新的会议精神。头一条,还是要抓革命、促生产,深入落实农业学大寨的指示精神。麦收刚结束,粮食归仓了,可劲不能松!接下来各队就要准备秋收的事情,任务落实到人头,工分算到明处,争取今年秋收再上一个台阶,多给国家交公粮。”

台底下坐着的社员们纷纷点头,这是每次大会必讲的核心内容,大伙都记在心里。

“第二条,”刘大宝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知青队伍,语气郑重了几分,“要狠抓思想作风建设。不管是本地社员还是下乡知青,既然在咱们复兴大队,就得踏实劳动、端正思想,不准搞歪门邪道,不准搬弄是非、诬告陷害好人。咱们大队向来民风淳朴,绝不能容下这股歪风邪气。往后各队的夜校还要照常办,扫盲、学政策都不能落下,大伙的精神面貌得提上来。”

他又接着讲了民兵训练、汛期防汛、牲口棚养护几件日常事务,桩桩件件都是大队的实在事,条理清楚,语气干脆,台底下安安静静,没人交头接耳。

等常规精神传达完,刘大宝脸色一沉,刚要挥手让民兵带人上来,就看见远处土路上走来一行人。打头的正是昨天的赵干事,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穿中山装的公社干部,步子匆匆往这边赶。

台下的村民也纷纷回头张望,小声议论起来。刘大宝也停下话头,站在台上等着。

没几分钟,赵干事一行人就走到了台前,冲刘大宝客气地点了点头。赵干事上前一步,对着台下朗声道:“刘书记,各位乡亲,我们是公社文教组和知青办的同志。昨天的事我们回去之后,已经如实汇报给公社领导了。领导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特意指示我们过来,跟大队一同召开这个处理大会。等大会结束,我们就把两名涉事知青带回公社,按规定做进一步的严肃处理。”

刘大宝点点头,心里更有数了。他转身重新面向台下,嗓门提得更高:“行!既然公社的同志也到场监督,那咱们就按规矩、按流程来。来人——把王娟、李梅带上来!”

两名民兵一左一右押着王娟和李梅走上土台。两人都耷拉着脑袋,肩膀紧紧缩着,昨天还敢喊着去县里告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站在台边连抬眼扫一下台下的勇气都没有,指尖攥得指节发白。台下原本细碎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全大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刘大宝伸手拿过桌上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证物,把那本磨得发脆的民国旧书和两张画着歪扭符咒的黄纸高高举过头顶,绕着台边走了小半圈,让前排后排的社员都能看清楚。

“大伙都看仔细了!”他把东西重重顿在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这就是从她俩铺盖卷里搜出来的!一本旧社会才子佳人的旧闲书,还有两张装神弄鬼的符纸——全是不折不扣的四旧,全是封建糟粕!”

他往前站了半步,嗓门洪亮,字字砸在人心上:“咱们天天开大会讲、年年讲,要破四旧、立四新,要铲除封建余毒!这封建迷信是什么?是旧社会地主阶级、牛鬼蛇神用来糊弄咱们穷苦百姓的鬼把戏!以前老百姓遇着灾、生了病,没钱请大夫,就被忽悠着求神拜佛、烧符喝水,钱花光了,人也耽误了,多少家庭就栽在这套害人的东西上?”

“现在新社会了,咱们信的是马列主义、教员的思想,靠的是集体的力量、自己的双手战天斗地!”刘大宝语气愈发严厉,“就说咱们大队,修梯田、建学校、盖医务室,哪一样是靠求神求来的?全是大伙一锄头一锄头干出来的!她俩倒好,作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不带头树新风,反倒偷偷藏着这些封建玩意儿。今天她藏符纸,明天就能给人讲迷信歪理,后天就能搅得大伙心思涣散,没人安心搞生产——这股歪风要是不刹住,咱们农业学大寨的干劲往哪儿放?粮食增产怎么实现?这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是思想根子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