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永生难忘一幕(1 / 1)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

三步!

第三步落下时,脚掌踩实地面。

“砰!”

一声暴鸣。

不是脚步声,是脚掌发力时,那股力量作用在地面上,硬生生挤开了空气。

周娘子本能地去数第四步,但第四步没有落下。

紧接着,曹笔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圈被踏裂的浮土,和一声闷响的尾音。

她耳朵轰的一声,被震得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她的目光下意识投向那群匪徒,

然后,她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最前面的十几个匪徒,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独眼汉子扛着刀,嘴咧着,在笑。

瘦高个叉着腰,歪着头,还在说着什么。

他们身后的那些人,有的举着刀,有的张着嘴,有的正往前迈步。

但全部定住了,一动不动。

像被施了定身咒,又像时间在他们身上停住了。

周娘子的瞳孔猛然收缩。

就在这时,那些僵住的身体,开始动了。

但不是他们自己在动,是他们的头。

十几颗头,齐齐从脖子上滑落。

没有血喷出来。

没有惨叫。

就那么滑落,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坠落。

一颗。

两颗。

三颗。

噗、噗、噗……砸在泥土里,滚了两圈,停下。

那些无头的身体,还站着。

脖子上的切口整齐得不像被刀砍的,像是被什么极细极快的东西划过,连血都没来得及流。

然后是后面的。

那些刚反应过来,脸上刚露出惊恐,嘴里刚想喊出什么的人,他们的头也开始滑落。

一颗。

两颗。

三颗。

十几颗。

又是十几颗。

所有的头,全在地上。

所有的身体,全站着。

风吹过官道,吹动那些无头尸体的衣角,吹动他们背上的箭羽,吹动地上的尘土。

血终于涌出来了!

三十五具无头尸,几乎同时喷出血来,喷得比人还高。

红的,热的,蒸腾出淡淡的白雾。

曹笔站在所有尸体身后。

背对着他们,面朝着远处的大山。

他甩了甩刀,刀身干净了。

收刀,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慢,很随意,破麻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脚上的破鞋踩在血里,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走到马车前,他抬头看向红衣妇人。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像刚才只是去散了散步。

走到跟前,他淡淡道:“走吧,这里的尸体,刚好留给野兽们加餐,这群畜生不配入土!”

周娘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她只知道,从对方踏出第三步消失,到所有匪徒的头掉光,再到他转身走回来,好像只是一个呼吸,也许还不到。

她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锦袍公子在她身后,嘴唇哆嗦着,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自诩心理素质算强大的,而且之前已经见过恩公杀人了,可眼前的这一幕,依旧狠狠地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起反应。

那几个护卫,一个个瞪着眼,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前,人头滚滚的画面,实在是太具有视觉冲击力了。

好几个呼吸过去了,没人说话。

风继续吹,吹过那些站着的无头尸,吹过满地的头颅,吹过那片被血染红的官道。

周娘子终于回过神,深深低下头。

“是,恩公。”

这一刻,她心里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突然很佩服自己!

佩服自己竟然敢聘请这样的人,当自己的近身侍卫……原来自己这么勇的吗?

“吓到你了吗?”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没……没没有,恩公,我只是震惊,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妾身也算是出身名门,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奇人异事,但是……恩公您这样的,说实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哪怕已经见识过一次,还是……忍不住颤栗。”

顿了一下,她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认真道:“对了恩公,妾身有些建议,斗胆一说,希望您能听一下。”

“你说!”

“妾身希望您在接下来,能够尽量不要如此轻易地暴露您的实力……妾身没有怀疑您实力的想法。

妾身只是觉得,在这乱世,藏拙,或许对您更有益处。

若是再遇到什么麻烦,妾身可以先出面解决,无论是文的还是武的……除非妾身实在是处理不了,那个时候,您再略微出手也不迟。”

曹笔看着对方的眼睛,微微一笑,应声道:“行!”

作为现代人,他一下就听明白了,对方这是要他防小人的同时,扮猪吃老虎。

而她,愿意主动充当各种事情的挡箭牌,将自己护在身后。

不得不说,她这个雇主,真的不错。

若前世的老板是她这样的,那公司,就是他的家!

周娘子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还对自己笑了一下,不由得耳垂微红,暗道恩公虽嗜杀,但性格好,易相处。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恩……恩公,您收徒吗?”

曹笔闻言回头。

锦袍公子对上那双眼睛,浑身一僵,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他下意识想低头,但又强行忍住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曹笔,嘴唇哆嗦着,等一个答案。

曹笔看了他一息,然后摇摇头:“不收。”

锦袍公子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好像这个答案他早就预料到了,能开口问一句,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

“那……那……”

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曹笔脚上。

那双破鞋,沾满了血,鞋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踩在泥土里,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他忽然翻身下马。

动作太急,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恩公!”

他快步走到曹笔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只盯着那双血鞋,“您……您的鞋脏了。

我……我这里有干净的,您若不嫌弃……”

他说着,就要脱自己的鞋。

“不用。”

锦袍公子一愣,抬起头。

曹笔看着他,淡淡解释道:“我的鞋穿习惯了。”

“是。”

锦袍公子低下头,恭敬道:“多谢恩公。”

话毕,站起来,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曹笔那边瞟。

……

马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又出现一群人。

不是匪徒,是流民。

密密麻麻,挤在官道两侧,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树,一动不动。

远远看去,像一堆堆破布扔在路边。

“怎么这么多……”

锦袍公子在后面小声说:“姨母,他们看起来快饿死了。”

马车靠近,流民们纷纷抬起头,目光追着马车移动。

那种眼神,曹笔很熟悉,之前三年,他看别人施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渴望,麻木,绝望,还有一点点随时会熄灭的光。

一个男人突然冲出来,跪在地上。

他背上用破布绑着个小女孩,女孩垂着头,一动不动。

“夫人!夫人!”

男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给口吃的吧!孩子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