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夹层世界(1 / 1)

“我去,这个世界的鬼好会,感觉比聂小倩,树妖姥姥都不差啊。”

有些念头一旦产生,就会引发记忆海啸。

前世被封印的各种记忆,纷纷倾泻而出,差点将曹笔的头发都给染成了黄毛。

“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毕竟,她没实体,那玩意儿怎么上天下口?”

片刻后,曹笔又忍不住推翻自己的猜想,感觉那不科学。

“对了,她是鬼,又属阴,真上天下口,烫不烫嘴?”

“妈的,我究竟在想什么啊?”

“可恶,昨晚不该睡那么死的,都没好好体验被鬼咬的感觉。”

“他娘的,不仅女人影响拔刀的速度,女鬼也影响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该死,我可是注定要成为邪修的男人,怎能败给美色?”

曹笔陷入了一种左右脑互博的状态,一边想变蓝,干事业。

一边想变黄,DOWOman。

……

现实世界之下,下方世界之上,一个特殊的夹层世界内。

天上挂着三轮明月,分别为红黄蓝。

其中,蓝色晦暗,暗黄色明亮,红色隐隐发光。

天空中,有数十上百条绵延不绝的河流。

水面上漂着半透明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却喊不出声。

有奇形怪状的无面石头蹲在河岸上,一胀一缩地呼吸。

偶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砸在漂浮的脸上。

紧接着,它的面容,便变成了那张脸。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脸会慢慢滑落,就像融化的蜡烛。

天际尽头有山,悬在顶空。

山下吊着密密麻麻的钟,没有风,钟却在响。

云是硬的,灰白色的方块,一块一块垒在天上。

上方站着几尊金属野兽,身上不断散发各种颜色的烟。

大地一望无垠,却并非是平整的,各个方向交错纵横,就像多块大陆从不同的角度撞击,融合在了一起那般。

其中一片区域长着锈铁做的草,踩上去会断,断的时候发出奇怪的声音。

断口处会流出黑红色的汁液,不流走,就凝在那里,不断发出叹息的声音。

一根枯死的巨树,高达百万丈,横撑在一方漆黑的沼泽中。

沼泽不是泥,是无数指骨堆成的。

它们互相摩擦,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

树干上全是眼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密密麻麻。

树干顶端,最高的一根枝桠上,有一个发光的树屋,格外显目。

距离树屋十万丈的地方,一根如山般硕大的枝桠侧面,有一颗紧闭的黑色眼睛,半径大概五米左右。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那眼睛突然睁开一条缝。

紧接着,一道在阳间看不见,但在这里却十分明显的倩影,飞了进去。

瞳孔内。

两个佴蘅,一坐一立,相对而视。

二者虽然模样完全相同,但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气息缥缈,周身魂光凝实无比,魂体强横。

而另一个则气息晦暗,魂光若有若无,魂体孱弱不堪。

盘坐的佴蘅率先开口:“你擅自与人缔结幽契,很鲁莽,但你运气很好,此人的阳米青,属实罕见。

不用炼化十次,只需三次,你便可以凝结幽身。

届时,就可以自己一点点炼化了。”

站着的佴蘅闻言,看向对方头顶漂浮的荧白色球体,开口道:“不管我什么时候凝结幽身,你既然答应了帮我炼阳十次,就不能反悔。”

盘坐的佴蘅一边继续炼化,一边淡淡道:“我自然不可能反悔,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

自此以后,在我投胎前,切不可再鲁莽行事,给我惹麻烦。”

站着的佴蘅一听这话,就莫名来气,但她压了下去,只是语气带着明显的情绪。

“哼~~~放心吧,只要你这次帮我成功炼完十次阳,我就保证,在你投胎前,好好安分守己。

不再去沼泽里寻灵骨,也不跟其他的姐妹一起去火云丛找云心……务必让你安安心心投胎,跟我和地魂,切割完这一世的缘分。”

盘坐的佴蘅闻言,眼睛微眯道:“你似乎对我要去投胎,一直心存芥蒂?”

站着的佴蘅一愣,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陈年旧伤,嘴角扯了一下,不笑不怒,只是别过脸去。

沉默了好一阵,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情绪浓烈。

“心存芥蒂?你管这叫心存芥蒂?”

她转过身,背对着天魂,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破烂上。

半截烧焦的木梳,缺了口的海碗,一团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裳。

那是前身的东西,也是她们三个共有的东西,如今只剩下这些了。

“你说你要投胎,行,投胎是你的路,是天定的,我跟地魂没拦着,可你是怎么走的?”

她转过身,盯着天魂,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积了很久的,发酸的委屈。

“你走的时候,把前身的气运全带走了。

命格,福缘,积攒了一世的那点家底,你一点没留,全揣走了。

你倒是理直气壮,什么天魂归天,承前启后,理当如此。

我问你,谁定的理?凭什么?”

天魂闭着眼,继续炼化。

白色精元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光屑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肩上,发间,膝头,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没有说话,似乎对这些,早已免疫。

“你在投胎之地,吃的是福饷,住的是往生舍,喝的是滋魂汤。

你在那儿免费吃喝,无灾无难,等着排期,而我们呢?”

站着的佴蘅声音开始发颤:“地魂在哪儿?你知道吗?”

她不等天魂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地魂在地府搬砖,搬砖!

阴司修城隍庙,缺苦力,她去应征了。

一天搬两千块砖,给三炷香火。”

“三炷!够干什么?够她饿不死。

前身的坟早就没了,地龙翻身,加上时间腐朽,连块墓碑都没留下。

她没有根了,没有根的地魂,要么飘散,要么沦为魂工。

她选了当魂工,因为至少还有个地方待着,还能挣点微薄的魂钱,接济我这个人魂。”

她转身从屋子角落,翻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碎片,上面隐约能看出半个佴字。

“这是她上次带给我的,坟上最后一块残片投影。

她还特地刻了个字,怕我认不出来。”

说着,人魂佴蘅把石头碎片攥在掌心,攥得很紧。

“她自己舍不得花香火钱,省了大半年,亲自带给我,她怕我担心。”

石头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白,她浑然不觉。

“我呢?”

她松开石头碎片,摊开双手。

“我在哪儿?

我在这个夹层里,像个没家的野狗一样飘,飘了两百多年。

你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没有根的东西,要么被吞掉,要么自己找根。

我找不着根,我就把我的眼睛当了。

换了这间屋子,一树轮一次租,交不起就滚出去。

地魂那三炷香火钱,省了又省,全搭在我身上了。”

她抬头看向天魂,眼眶里没有泪,但眼眶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像烧红的铁环。

“你在投胎之地,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知不知道地魂为了省那三炷香火,有时候一天只吃一口?

饿着肚子去干活,有时累得不省人事。”

“你不知道!你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