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边境重镇的景象(1 / 1)

“嗯,其它不说,单凭治安,都快要比肩京城了,简直不像边境给人应有的印象。

一会儿进城后,无论调查到什么,调查结果如何,都不要妄动。

能够在这乱世,治理出这番景象的人,一定是大才!”

男子其实早有感触,一路走来,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比如,之前官道上的战斗,那些士兵,竟然能够顶着瓢泼大雨,在深夜与匪徒展开生死搏杀,这不像边境士兵的做派。

据他所知,这北境十分贫苦,士兵几乎都是饿狼,没有银子的事,几乎都不上心。

像那些士兵冒着大雨与夜色,在官道两侧的山里嘶吼着追杀匪徒,着实很反常。

除非他们杀匪有奖励,不然,说不过去。

可,边境士兵,从来没有杀匪奖励银子的先例,杀凶骨人,倒是有。

女子看着前方不断蠕动的人群,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铜壶刻漏,两人随着人流穿过城门洞。

脚下青石板被昨夜雨水洗得发亮,鞋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城门内侧的墙根下,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木架,上面挂着油布雨衣和竹编斗笠,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雨具借用,出城归还,损坏照价赔。”

字迹端正,墨色新鲜,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男子放慢脚步,扫了一眼那块木牌,没说话。

再往里走,街面豁然开朗。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密密匝匝地挂着。

布庄、粮铺、铁器行、杂货铺、茶楼、酒肆、客栈,一家挨着一家,几乎没有空档。

店铺门板大多已经卸了,伙计们正在门前洒水扫地,有的已经支起了摊子。

热气腾腾的蒸笼堆叠成塔,白汽从笼缝里钻出来,裹着面香和肉香,在晨光里翻滚成一条雾白的带子。

一个卖包子的老汉掀开笼盖,白汽猛地腾起,露出里面半个巴掌大的包子。

皮薄得透出馅料的颜色,油光在褶皱间微微晃荡。

老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鲜肉包!三文一个!韭菜鸡蛋两文!”

喊声还没落地,已经有七八个人围了上去,有的伸着脖子往里看,有的直接伸手递铜板。

女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一个早点摊上。

摊主是个年轻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正麻利地把一屉蒸饺倒进盘子里。

她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熟手。

旁边一张矮桌上坐着三个穿短打的汉子,每人面前一碗热粥,盘子里堆着几根油条,正埋头吃得稀里呼噜。

桌上还放着一碟酱菜,颜色鲜艳,红的是辣椒,黄的是萝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这粥真稠,比京城路边摊的还实在。”

其中一个汉子抹了把嘴,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人接话:“这儿的粥铺都是这个规矩,掺水掺多了,住户早上来找你麻烦。

说是一碗粥半碗米,不欺客。”(注意,这里是煮好的熟米,不是生米)

男子和女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里都有了同一种东西,意外。

边境的粥铺,竟然有这种规矩?

继续往前走,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骡马的商人,有背着包袱的行脚夫,有摇着扇子的文人,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追着跑的孩子。

各色口音在空气中碰撞,南腔北调,竟比京城的一些集市还要热闹几分。

一个穿绸衫的胖商人正站在一家粮铺门口,跟掌柜的比划着什么:“上个月我拉了一百石米过来,还没进镇就有人接应了,直接拉到库房,连税都没多收一分。

这规矩好,省了不少麻烦!”

粮铺掌柜笑着拱手:“那是咱们总兵大人定的规矩,入境通商,只收一次税,货物在镇内流通不再加征。

要不然,南边的米面哪能这么便宜?”

男子微微眯起眼睛,悄然开启第二感。

街角有一口井,井台上砌着青石,石面磨得光滑,井口架着一只木辘轳。

一个老汉正弯腰打水,旁边蹲着两个小孩,手里捧着粗瓷碗,等着接水喝。

老汉把水桶提上来,先往两个小孩碗里各倒了一碗,然后才往自己桶里灌。

小孩们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一抹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跑了。

再往前走,看到一个公用的茶摊,几个大木桶一字排开,桶盖上写着“凉茶,免费,自取”。

旁边的矮桌上放着几只粗碗,洗得干干净净。

几个赶路的脚夫正蹲在桌边,一人端一碗凉茶,一边喝一边抹汗。

男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边境重镇,不仅有饭吃,还有茶喝。

公开供给,避免施舍,这是要大治啊!”

女子没有接话,她正低头看着脚下地面。

青石板缝隙里,干干净净,一根草都没有。

街面上虽然人来人往,却没有什么垃圾,每隔几十步就放着一只竹编的垃圾筐,筐沿上还写着:“收落叶果皮纸屑,勿扔污水剩饭”。

这细节,让她想起了京城里那些专门负责街面清洁的坊卒,可这里只是一个边境重镇。

目之所及,每几十步就有专门的垃圾筐,这背后的人力物力,不是一个小数目。

前方一座石桥横跨河道,桥面两侧摆满了临时摊档。

卖糖人的老头正捏着黄糖在掌心里翻卷,卖草鞋的妇人把草鞋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摞。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蹲在桥头,面前摆着一个竹匾,匾里是几簇新鲜的野菜,还带着露水。

他也不叫卖,就蹲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一个路过的妇人走过去,蹲下挑了两把,给了他三文钱,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歪歪的门牙。

男子走过桥中央,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

河水清可见底,几条巴掌大的鱼正在水草间穿行。

对岸有几条木船泊在岸边,船上堆着货物,船工正用长篙撑着往岸边靠。

桥下的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顺着水流缓缓向远处漂去。

男人看了一会儿,终于说了一句:“这地方,不像是边境。”

顿了顿:“倒像是一个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正在往好了走的地方。”

女子站在他身后,目光从那些摊贩,行人,店铺,茶摊,水井上一一滑过,像是在清点什么。

片刻后,她说了一句:“走吧,先把该办的事办了。”

男子嗯了一声,转过身,两人沿着石桥继续往前走,身影汇入了晨光中人头攒动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