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千金易得,良才难求(1 / 1)

秦良雪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素白常服,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全场时,就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都被这股冷意冻结。

“大……大姐。”

秦稚叔脸上的跋扈瞬间烟消云散,局促地站起身,连掉在地上的马鞭都不敢去捡。

秦良雪的目光淡淡掠过地上那具胸骨碎裂的家仆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安抚下来的两匹北地烈马,最后,视线落在了身板单薄、虎口还在滴血的汪元身上。

“我听闻后山马场有人连降两匹烈马,特来看看。”

秦良雪的语速很慢,“刚到此处,便听你要打人。”

“怎么回事?”

秦稚叔咬了咬下唇,不敢隐瞒,只得避重就轻地将汪元拒驯追风驹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恨恨地补上一句。

“这贱奴仗着有点本事,竟敢公然违抗主命,妹妹这才想教训他一番……”

“愚蠢。”

秦良雪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秦稚叔脸色一阵青白,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千金易得,良才难求。”

“能以肉体凡胎,连降两匹被人暗动了手脚的狂躁烈马。”

秦良雪的目光忽地转向缩在人群里的杜子房和那名护院。

杜子房两眼一翻,竟是活生生被这道目光吓得昏死过去。

秦良雪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汪元。

“此等良才,不仅不赏,反而要以杖责毁其根骨,这就是你御下的手段?”

秦稚叔把头埋得极低,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大姐教训得是。”

秦良雪不再理会她,缓步走到汪元身前三步站定。

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汪元却不卑不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秦良雪眼底极快地闪过讶异,随后偏头看向那匹暴躁不安的追风驹。

“那是追风,西域进贡的异种,性如烈火,寻常武夫近身即死。”

“你能看出它的危险,懂得审时度势,保全性命,这很好。”

说到这,秦良雪话音一转,美眸中迸射出一道锐利的精光。

“但,武者之道,当迎难而上。”

“你若驯服它,我可满足你一个不过分的愿望。”

愿望。

五十两银子是催命符,因为秦稚叔不把他的命当命。

但秦良雪不同,这位杀伐果断的女将军,一言九鼎。

若是能借此机会摆脱最底层的泥沼,甚至求得更进一步的武道资源……

汪元低垂着头,大脑在疯狂计算着得失与生死概率。

螳螂拳的核心力量加上相马术的预判,只要熬过最初的爆发,未必没有生机!

搏一把!

汪元抬起头,“小人,愿试。”

没有废话,汪元转身,大步走向那头宛如白色死神般的追风驹。

当他踏入白马三尺之内的瞬间。

追风驹发出嘶鸣,碗口大的黑蹄挂着凄厉的风声,直奔汪元面门踩来!

太快了!

汪元根本来不及躲闪,身体本能地顺势一滚。

泥土炸裂,一个深坑赫然出现。

汪元避开锋芒,借着翻滚的冲力猛地跃起,一把死死揪住了白马的鬃毛,翻身跨上马背!

真正的死局,此刻才刚刚开始。

追风驹彻底疯了。

它没有像寻常烈马那样原地蹦跳,而是冲向厚重的原木栅栏!

它要将背上的人活活蹭成肉泥!

“散开!”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连滚带爬地躲避。

眼看大腿就要撞上布满倒刺的木栏,汪元浑身气血沸腾。

【骑术熟练度+5!】

【螳螂拳核心发力,熟练度+10!】

危急关头,汪元双腿夹住马腹,上半身以一个极其违背人体关节常理的角度,向左侧悬空倾斜!

汪元听到了自己脊椎发出的哀鸣。

一人一马,贴着木栏擦身而过,粗糙的木刺带走汪元背上的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追风驹见一击不成,急停,整个后半身高高扬起,几乎与地面垂直!

这一摔若是落实,颈骨必断!

汪元咬碎了牙关,双手死抠住马脖子,硬生生顶着这股恐怖的离心力,将身体重新拉回马背。

一次,两次,三次……

这完全是一场意志与肉体的终极凌迟。

汗水混着鲜血,糊住了汪元的眼睛。

他的虎口早已烂成一团肉泥,双腿的肌肉因为过度痉挛而失去了知觉,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执念在死死支撑。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追风驹发出一声极其疲惫的低鸣,四蹄一软,前腿跪倒在黄土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无力挣扎。

马背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却并没有倒下。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秦良雪的眼中,破天荒地浮现出极亮的赞赏之色。

“好。”

仅仅一个字,在众人耳畔炸响。

秦良雪走上前,看着摇摇欲坠却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的汪元。

“国公府不养废物,但也绝不亏待勇士。”

“从今日起,你脱离养马奴籍,提拔为国公府驯马师,月钱五两。”

驯马师!

这虽然还是家仆,但地位已然与一等管事平起平坐,更是摆脱了那随时会被人打杀的贱籍!

汪元费力地从马背上滑落,双腿一接触地面,便是一阵锥心的刺痛。

他强忍着没有跪下,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谢大小姐恩典。”

秦良雪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我说过,驯服此马,满足你一个愿望。”

“金银,田产,还是想要哪房的丫鬟,说。”

汪元深吸一口气,哪怕浑身痛得直抽搐,他的眼神依旧清亮如刀。

“小人不要金银,也不要女人。”

“小人想习武。”

汪元抬起头,直视那双威严的眸子。

“求大小姐赐下一本武道秘籍!”

一个贱奴,竟然妄图染指主家才能修习的武道秘籍?这是僭越之罪!

秦良雪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久到汪元以为自己赌输了的时候。

她突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有野心,也有与之匹配的骨气。”

“明日午时,来清雪院找我。”

丢下这句话,秦良雪转身,在众护卫的簇拥下离去,只留下一道令人仰望的背影。

……

夜色浓重,伙计房内弥漫着刺鼻的金疮药味。

一盏如豆的油灯下,汪元赤裸着上身,任由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吴老三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汪元,你今日可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