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打你就打你,还要找理由?(1 / 1)

中军大帐内。

蒙恬正跪在地上,身上没有穿甲。

仔细看他的后背上,全是一条条的棍痕。

而蒙毅,正手持一枚令牌,另一只手上抓着一根短棍。

“嘭”的一声。

又一棍子落在蒙恬的后背上。

他没有躲,也没回头。

这样的棍子,他受了半天了。

蒙毅抽完,喘着气,将棍子又重新举起来。

他的眼眶微红,不是哭的,是气的。

昨天大晚上的回来后,他就是没由来的一阵后怕。

如果再去晚一点……两位公子啊!

抛开扶苏不谈,那个公子硕,你知道他在陛下的心里占据什么样的地位吗?

要是这两个人死在了巡逻的路上。

他都不敢想,蒙家要受到陛下什么样的怒火。

你蒙恬是脑子犯病还是这么多年在北疆把脑袋给吹坏了?

让两名公子去巡逻?

去巡逻你不派人跟着去保护着?

要不是老桩子和巡逻队拼死抵抗……

一想到老桩子,蒙毅又是气的牙痒痒。

那么好的一个百战老兵啊!

特么得,现在废了!

“这一棍,打你擅作主张!”

“嘭”的一声随着话音落下也抽在了蒙恬的背上。

“这一棍,打你私自出兵!”

蒙恬咬了咬牙,没敢反驳。

“你是大将军,你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不是先锋官,用得着你带队吗?”

“要是今晚碰到的是匈奴正面大部队,你带这三百骑有什么用?”

“你死了怎么办?这北疆的军事你准备交给谁?”

“孔衍吗?还是我?”

蒙恬听着弟弟的数落和教训,下意识的开口:“孔衍那老头能一拳打死马……”

“嘭!”又是一棍子。

“你给我闭嘴!”

“还有,你让公输瓒五十多岁快六十岁的老工匠跟着去追骑兵?他要是有个闪失,这北疆的防御工事你去弄?”

蒙恬这次转头了,他不服。

然后迎接他的是更狠的一棍子。

他的肩膀缩了一下:“你不也跟着的吗?那公输瓒耍滑头……”

“闭嘴!这一棍子……”

蒙毅突然卡壳了,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找什么新的理由,该骂也骂了,该数落也数落了。

咬着牙想了半天,硬是想不出什么理由。

然后他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啪!”

这最后一鞭子比之前抽的更响。

蒙恬被抽的整个人都往前一栽,差点趴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不断抽着凉气。

蒙恬瞪着自己的弟弟,眼里全是不解和冤屈:“嘶……这一鞭子又是为了什么啊?”

蒙毅把鞭子一扔,然后把令牌揣进怀里。

双手叉着腰,回瞪回去:“打你就打你,还要找理由?刚才骂到哪了?忘了!反正,我代陛下打你,你不服?”

蒙恬张了张嘴,看着自己的弟弟,一腔委屈无处发泄。

一连三天,蒙恬就没出过大帐。

躲里面养伤呢。

同样躲着没出营帐的,还有扶苏。

自从回到军营后,没多久他就醒了。

不过是不发一言,整个人蜷缩在一角。

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

要不是他还照常吃东西。

韩硕都怀疑他脑子被刺激坏了。

这天,韩硕从孔衍那回来。

这老头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头,非要缠着自己跟自己说《抡语》。

不过自从见识过孔衍那犹如人形兵器般的武力值后。

韩硕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按时按点拜访他。

根本不是怕了好嘛!

就是喜欢研读孔夫子的圣贤之言。

刚回到营帐,就看到扶苏起来了,正站在里面。

“你醒了?”

韩硕一喜,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老桩子还昏迷着,好像有点发烧了。

那天还下着雨,这是伤口发炎了?

六子倒是能跑能跳了。

想着老桩子的救命之恩,韩硕说什么也得想点办法。

所以他开始研究蒸馏提纯。

想要把大秦的米酒给弄出来高度酒。

作为消炎杀菌清创用。

没想到回来一趟,扶苏也好起来了。

听到韩硕的话,扶苏抬起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

“咋了?还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喊医官来?”

“兄长……”

“啊?”

“我……我都看见了……”

韩硕懵了,你看见什么了?该不会偷偷看我上茅房吧?

“那天晚上……孔老先生……”

扶苏说完韩硕就明白了。

原来那天晚上,扶苏并没有完全晕过去。

迷迷糊糊中应该是看到了孔衍那老头大发神威的一幕。

韩硕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说扶苏了,就连他都被吓到了。

要不自己这两天乖乖往孔衍那跑是为什么呢?

“兄长,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孔老先生就给我讲过课业。”

扶苏的声音很轻柔,但是却有些空洞。

韩硕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现在扶苏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

就让他发泄吧。

“有一次我问孔老先生,为什么,别的先生看我打瞌睡要罚我,他不罚,他说,公子尚且年幼,贪睡本是本性……”

“那时的我以为,是在安慰我,可现在我才知道,孔老先生是怕自己发火,一拳把我镶进墙里。”

扶苏说完,韩硕嘴角一抽。

他看着扶苏一脸认真的表情。

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小子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的。

“所以这些天你躲在营帐里,不是因为受了刺激,而是怕碰到孔衍?”

扶苏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全是,我在想一些事情。”

扶苏说完,抬起头看向韩硕,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里面的红血丝好像还没有从那天晚上的癫狂中恢复过来。

“在咸阳的时候,我以为……我知道什么是大秦。”

“我以为,我懂的比父皇更多的东西。”

“教化万民,以仁为本……”

“我读《春秋》,读《左氏》,我以为把这些都背熟了,就是大秦最好的公子。”

“可到现在,我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自怨自艾,就像是在讲一件他想了很久才明白的事实。

“我不知道为什么民夫要为了一口水打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会被做成肉干挂在风里……”

“更不知道,我自己会杀人……”

看着面前的扶苏,韩硕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轻轻抚在他的脑袋上。

说到底。

面前这位大秦长公子。

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罢了……

“对了,孔衍说,他晚上会来看看你。”

韩硕说完,扶苏浑身一个冷颤。

要不……自己再晕几天?